栖云山庄,灯火如昼,半个京圈的头面人物都到了。

温梨提前两小时进场布香。

宴会香名叫“鹤栖”——雪松打底,老白茶铺开,再藏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。香雾顺着通风系统漫开时,整座大厅像变成了一座雪后初晴的老宅院,连空气里都是阳光晒在松木廊柱上的那种暖。

傅老爷子被人搀出来试香,闭着眼站了半晌,睁眼时眼眶微热:“像我小时候,祖宅的院子。”

“老爷子喜欢就好。”温梨上前半步,笑得乖巧,“这支香,祝您鹤栖松龄。”

“小姑娘说话中听!”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出满脸褶子,大手一挥,“今晚坐主桌边上去,陪我老头子说说话!”

旁边立刻有人凑趣:“老爷子,这位可是Nine工作室的首席弟子,轻易请不动的贵客。”

“大师的弟子怎么了?”老爷子眼睛一瞪,“大师来了,也得陪我说话!”

主办方立刻把“上宾”两个字写在了脸上,一路把温梨捧到前排落座。

七点整,宾客到齐。大厅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
“傅家长孙回府了——”

温梨随着人潮回头。

男人一身黑色高定,被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,下颌线冷冽,眉眼淡漠,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,矜贵得渗人。

那张脸,是她家那位今晚“厂里通宵大修设备”的机械工程师。

温梨:“……”

通宵大修设备?修的是哪台设备——宾利,还是这满厅的水晶灯?

傅斯年也在同一秒看见了她——主桌旁,米白裙子,正被傅家的老管家毕恭毕敬地添茶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凝固了半秒。

然后,两人同时移开视线,神色如常,教科书级别的互不相识。

温梨端起果汁抿了一口,心跳擂鼓:傅家长孙?高定?前呼后拥?

傅斯年被一圈人围着敬酒,目光却状似无意地,一次次掠过那个米白色的身影。

有世交公子凑近,压着嗓子:“斯年,听说你结婚了?哪家的姑娘,藏得这么严?”

“今晚,”傅斯年举杯抿了一口,“你就知道了。”

另一边,温家三口刚刚进场——温鸿达舍了老脸托关系才弄到请柬,指望在寿宴上攀根救命稻草;温若风波缠身,正需要一个顶级场子露脸洗白。

然后,一家三口齐齐石化。

他们扫地出门的养女,正坐在主桌旁边,跟傅老爷子谈笑风生。

“她怎么会在这儿?!”温若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沈碧云则死死盯着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的傅斯年,总觉得那张脸眼熟得心慌,偏偏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
主桌另一侧,傅明礼眯眼打量着风头正劲的温梨,低声问身边的儿子傅斯远:“什么来路?”

“调香的,老爷子喜欢得很。”

傅明礼哼了一声,收回目光。一个匠人罢了。

中场,温梨借口透气,拐去了侧廊。

夜风清凉。半分钟后,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出来,在她身边一米处站定,凭栏看夜色。

谁也不看谁。

“加班?”她先开口。

“嗯,厂里的活。”他答得面不改色,“你呢?”

“工作室的活。”

“辛苦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夜风穿廊,袖口挨着袖口。下一秒,宽大衣袖的遮掩下,两只手悄悄勾住了小指。

谁也没戳穿谁。

“散场后街口等我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带你吃宵夜。”

“说好了,你请。”

说完,两人各自松开手指,一前一后回厅,间隔二十秒,专业得像干过地下工作。

回到大厅,温梨刚落座,迎面撞上一道黏腻的目光。

温若端着一杯红酒缓步走来,何盈盈笑吟吟地陪在侧,像两条围拢过来的水蛇。

“姐姐,”温若柔柔开口,“好巧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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