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日,蓝丝带中国区开幕式,华盛中心。

水晶厅里衣香鬓影,半个京圈的名流和整个行业的体面人都到了。温梨一袭月白长裙走进去时,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。

“Nine的首席弟子……”

“也是傅家长孙媳……”

“听说Nine本人决赛要来,真的假的?”

初评展区里,《点灯人》的展位前排起了队。展牌上,参赛者一栏只有一个名字:Nine。现场代表:首席弟子温梨。

评审团首席在试香纸前站了足足两分钟,睁眼后的第一句话是:“这支香里有叙事。黑暗,光,归途——今年的’记忆’命题,到这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
人群外围,傅斯年安安静静当他的“家属”:递水,拿包,眼神淡定,出手精准,把一切伺机搭讪的人马隔绝在三米之外。

七点整,主灯暗下。

“下面,有请本届中国区荣誉主席,为大赛揭幕——”

主持人念出那个名字的一瞬,全场起立,掌声雷动。

温梨也跟着站起来,鼓着掌,笑容得体——直到那个姓氏穿过掌声,撞进她的耳朵。

嗡的一声。

那个姓。

一九九八年,栖梧香料,股东名册,第三行。

她维持着微笑的唇角一点点僵住,指尖在袖中蜷紧。身侧,一只温热的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,力道稳定,像深夜里第一盏亮起来的感应灯。

她抬眼。傅斯年目视前方,神色如常。

只有交握的手告诉她:他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

台上的老夫人年逾七旬,银发绾得一丝不苟,不用麦克风,气度也压得住全场。致辞很短,不到三分钟,末了只说了一句让全场屏息的话:“我这辈子,欠香这一行一个人。今天来,是替她看看。”

揭幕之后,老夫人巡视展区。

走到《点灯人》前,她停下了。

工作人员递上试香纸。老夫人闭着眼,闻了很久,很久。久到全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。

再睁眼时,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。

“孩子。”她看向温梨,声音很轻,“这支香,是你师父调的?”

温梨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近乎陌生:“……是。”

“手法很像一个人。”老夫人一字一字地说,“三十年前,我认识一个小姑娘,也爱在尾调里,藏一点点梨甜。”

“她调的香,也是这样——先黑一阵子,然后,灯就亮了。”

温梨的呼吸,彻底停了。

“夫人……认识她?”

老夫人看着她,忽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水光:“我找了她,二十四年。”

二十四年。

温梨今年,二十四岁。

老夫人从随行手中接过一张名帖,亲手放进温梨掌心,再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。名帖极素,没有头衔,只有一个姓,一个电话。

“开幕式后,请你师父来家里,喝杯茶。”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你也来,孩子。”

老夫人走远了。掌声与人潮重新涌动,水晶灯华光万丈。

温梨站在原地,掌心那张薄薄的名帖,重得像二十四年。

要赴约的是Nine——那个不能以真面目见人的她;而对方要找的人,爱在尾调里藏梨甜——像极了另一个她连脸都没见过的人。

半页烧残的香方,背面那半句话,忽然在她脑海里烧了起来:凤栖梧,吾女——

吾女什么?也许答案,就在那杯茶里。

“太太。”傅斯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而稳。他看着她掌心的名帖,目光深得像那晚的雨,“回家之前,我们可能得先聊聊——”

“第五件事了。”

第五件?温梨在心里飞快地数了一遍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

这个男人,连“第四件”的位置,都给她留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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