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还在震。

温梨在黑暗里坐了三秒,伸手,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
警报什么的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玄武的主人,正站在她家玄关,拎着两袋馄饨。

“先吃饭。”傅斯年把馄饨摆上桌,拆筷子,动作不紧不慢,“鲜肉的,荠菜的。不知道太太想吃哪种,一样买了一份。”

温梨看着那两袋热气腾腾的馄饨,忽然想起帝国大厦九十九层的那句话——

能从玄武手里两次全身而退的,值一顿饭。

“……这就是那顿饭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
“嗯。”他把荠菜的那碗推过来,“两袋。三年前一顿,四天前一顿。”

那今晚这趟算什么,免费赠送吗?温梨腹诽,胃却诚实地空了。她拿起勺子,又放下:“傅斯年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“坐下说。”

她坐下了。感应灯的暖光落在桌面上,馄饨的热气往上冒,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深夜。

“三年前,你来过。”他说,“四天前,你又来过。今晚的门,是我留的。”

“栖梧的名册,是你放回去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蜜罐是你撤的,协议是你松的,退路——”温梨深吸一口气,“是你铺的。”

“玄武今晚只做了一件事。”傅斯年抬眼看她,“送太太回家。”

温梨捏着勺子,指尖发白。三年,九层跳板,三套预案,她自以为全身而退的传奇战绩,其实人家连她回家的路都提前铺好了。

“你为什么不抓我?”

“玄武的规矩,是抓贼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娶的是太太。不是贼。”

……犯规。

温梨低头喝了口汤,烫得眼眶发热。一定是烫的。

“该我问了。”他说,“你进档案库,找什么?”

来了。温梨放下勺子。Nine不能说,名册第三行那个姓不能说,可总要给他一样真的。

“一份旧档案。”她说,“跟我的身世有关。我不知道我妈是谁——她只给我留了半页烧残的香方。我能查到的线索,断在一家叫栖梧的香料厂。”

傅斯年静静听完,没有追问半个字。

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几页折好的纸,放到她手边。展开,是打印的股东名册,一九九八年,栖梧香料。

第三行,被一道黑色的墨,整整齐齐地涂掉了。

温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知道。他早就看过这份名册,他知道第三行是谁——所以那天调档重读,他才会说“有意思”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她也已经看到了。

“这一行,水很深。”傅斯年说,“深到我需要先探过底,再让太太下水。等你想查的那天,告诉我,我们一起。”

“如果我现在就想查呢?”

“那就从今晚开始。”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。

温梨看着那道黑墨,忽然笑了。两个人,一人揣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秘密,面对面坐着,谁也不知道对方兜里装的是同一件东西。

这算什么?黑吃黑?“对了,顺便对个账。”傅斯年慢条斯理地给她添汤,“开曼那笔匿名举报——”

“……也是我。”

“嗯。”他点头,神情像在验收工程,“干得漂亮。”

温梨:“……”

夸黑客干得漂亮的甲方,全京市大概也就这一位了。

馄饨见了底。两袋,一只不剩。她吃得很慢,他就陪着,偶尔递纸巾,像每一个寻常的宵夜。

收碗的时候,傅斯年背对着她,忽然开口:“第四件。”

温梨的心脏,咚的一声悬到嗓子眼。

“不急。”他把碗放进水池,水声哗哗,“等太太想聊的时候,我随时有空。”

她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,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混在水声里,轻描淡写——

“替我谢谢九老师。”

“……谢什么?”

“谢她。”他关掉水龙头,回过头,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,“把最好的弟子,教成了我太太。”

0 Comments

Heads up!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(except for replies),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.
Not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