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六,清晨六点。

温梨一夜没睡。

书房桌上并排摊着三样东西:二〇一九年那份委托备案的扫描件、母亲写给她的那封信、还有栖梧地下室里五本配方笺原册的高清扫描。

原册本身一页都没带走。前天下午老夫人当场从城里叫了公证员进地窖,五本册子加一本工作日志,现场封存、全程录像、做了证据保全公证,连铁皮箱盖上的锈都拍进去了。

凤慎行站在洞口看完全程,一个字没说。

温梨要的只是扫描件。

“你看这个’柒’。”她把屏幕转向傅斯年,放大到六百倍。

二〇一九年那张方笺的抬头,编号一个“柒”字。

“最后一笔往回勾。”温梨的指尖点着屏幕,“钩得很短,几乎看不出来,像写完了舍不得抬笔。”

她又调出一九九九年那本原册的第一页。

同一个字。同一个短钩。

“再看这个。”她切到母亲的信,“’梨’字。木字旁那一点,她收得极轻,轻到墨都不够。”

二〇一九年那张方笺上,有三个“梨”字。

三个点,都轻。

傅斯年沉默了几秒。

“鉴定机构什么时候出意见。”

“下午三点。”

下午两点五十七分,报告到了。

司法鉴定意见书,倾向性结论:检材正文与样本系同一人书写。

温梨读到那一行的时候,手指在鼠标上僵了很久。

“二〇一九年,”她说,“我妈还在写方子。”

“离她’失踪’那年,四年半。”

傅斯年把报告往后翻了一页。

“签名那一栏,单独出了一份意见。”

温梨看过去。

那份意见只有两行:右下角铅笔书写之“C. S.”二字母,与样本书写习惯不符,不排除为第三人书写。

不是她妈的字。

“正文是她写的,名字是别人签的。”温梨慢慢往椅背上靠,“傅斯年,这说不通。”

“平台不认字迹,认授权。”傅斯年调出交易存档,“按规则,卖方本人不到场,必须附一份书面授权。”

他把光标停在那一栏。

空的。

“平台给了豁免。”温梨盯着那两个空格,“能拿豁免的只有两种人:一种是老客户,一种是——平台认识她。”

“里斯本那家店,叫Casa das Sete。”

“七之家。”傅斯年说。

“柒。”

温梨忽然坐直了。

“我妈的方子只归到柒底下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十七岁自己编的号。”

“一家里斯本的小香料行,店名里带个七;二〇一九年,一份编号柒的方子卖到那儿。”

“这不叫巧合。”

傅斯年替她把凉透的咖啡换成热牛奶。

“以Nine的名义写信。”他说,“奥利弗认识全欧洲的老店主。”

那封信发出去的时候是傍晚六点。

温梨写得极短:我是Nine。二〇一九年三月贵店购入的一份中文香方,署名苏先生。我想知道方子是怎么到您手上的。作为交换,您可以向我提任何一个关于《回信》的问题。

奥利弗二十分钟后回电话,声音都劈了:“佩德罗?那个老疯子?他收了四十年方子,一支都不卖!Nine,你从哪儿挖出来的——”

“睡吧奥利弗。”温梨挂了。

晚上十一点,玄武的例行回执弹出来。

她本来没打算看。

看了第一行,她的呼吸停了。

“傅斯年。”

他从门口进来。

“这笔交易的记录,九月十三号凌晨,有人查过。”

“谁。”

“里斯本的IP。”温梨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,“检索时间,零点四十七。”

九月十二日夜里,决赛。

《回信》登台是七点四十。

“他们听完《回信》,回去开了电脑。”温梨轻声说。

傅斯年低头看那份日志。

看到最后一行时,他抬起眼。

“他们查的不止是交易号。”

“还查了什么。”

傅斯年把屏幕转向她。

检索栏里,除了那串编号,还有一个词。

Nin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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