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电话,是打给傅斯年的。他拿着手机进了阳台,顺手带上了门。

“爷,”陈默的声音透着为难,“老爷子发话了,周六七十大寿,您必须回府。还有……老夫人给您安排了相亲,林家的小姐,就在寿宴上见。”

“取消。”

“二爷在老爷子跟前煽了好些天的风,说您常年在外野着,再不成家,傅家长孙的位置都要让人看笑话了。”陈默顿了顿,小心翼翼,“爷,要不……把您结婚的事,先跟老爷子透个底?”

傅斯年隔着玻璃门,看向客厅。

某人正对着一排香水瓶皱鼻子,眉头拧成小疙瘩,片刻又舒展开,提笔飞快地记着什么,侧影认真得发光。
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寿宴我回。”

“那林家那边……”

“让二叔自己收拾。”傅斯年语气平平,“他攒的局,他解释。”

陈默在电话那头缩了缩脖子:得,二爷要倒霉。

挂了电话推门进屋,温梨头也不抬:“谁啊?”

“厂里。”傅斯年语气自然,“周六晚上加班,设备大修,得盯通宵。”

“哦——辛苦。”

她心里说:辛苦什么呀。正好,她周六也有“班”要加。

第二个电话,是打给温梨的。她握着手机钻进卧室,反手锁门。

“梨老师!”华盛文化的对接人语调恭敬得能拧出蜜,“傅老爷子试了香,非常满意,说闻着像回到小时候的祖宅!主办方正式邀请您周六亲临现场坐镇,以Nine工作室首席弟子的身份出席——酬劳翻倍!”

“可以。”温梨压着嗓子,言简意赅,“保密协议,按之前谈的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她对着衣柜镜子拢了拢头发,心里有一点心虚,和大写加粗的快乐。

以Nine首席弟子的身份,给Nine自己站台——这活儿,她熟。

推门出去,她清清嗓子:“老公,周六晚上我也加班。工作室接了个宴会的大单,我得去现场盯着。”

“巧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夫妻俩隔着饭桌相视一笑,各自心虚,各自坦荡。

接下来两天,温梨闭关赶工。宴会香分装、陈化、试喷,香箱里每只瓶子都裹了三层软布。傅斯年下班回来,一进门就是满屋清冽的松木香,像下过雪的山。

“好闻。”他说。

“那是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大师级的活儿。”

说完,自己先心虚地咳了一声。好在某人只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茬。

周六傍晚,五点半。

温梨化了个清清淡淡的妆,一条米白色的裙子,“工作室置装”,料子素净,懂行的人才看得出贵。她拎着香箱下楼,上了主办方派来的车。

六点整,傅斯年穿着洗旧的工装外套出门,拐过两个街角,在梧桐巷口的老槐树下停住。

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滑到跟前。陈默拉开车门,双手奉上一套熨帖的黑色高定。

“爷,老爷子那边都安排好了。”

傅斯年解着工装外套的扣子,忽然问:“今晚的宴会香,Nine工作室来的是谁?”

“首席弟子,亲自坐镇。”陈默翻了翻资料,“说来也巧,那位老师,也姓温。”

傅斯年系袖扣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车窗外,老小区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。傅斯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脑子里过的却是那三个字:也姓温。

京市姓温的多了。他睁开眼:“把那位温老师的资料调来。”

“爷,”陈默面露难色,“对方签了保密协议,华盛那边只登记了艺名,叫……梨老师。”

梨。

傅斯年看着窗外倒退的暮色,没再说话。

暮色四合。两辆车一前一后,驶上了京郊栖云山庄的盘山路。

谁也没注意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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