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餐桌上照旧有溏心蛋。

蛋黄七分熟,流心不流汤,火候精准得像用了游标卡尺。

“今天上班?”温梨咬着面包问。

“嗯,恒宇有台设备到货。”傅斯年整理着袖口,“晚饭前回。”

“辛苦工程师了。”

“太太呢?”

“赶稿。大赛下个月开赛,工作室催命。”

夫妻俩相视一笑,和睦恩爱,并且都只说了一半的真话。

宾利在巷口换成旧捷达。捷达开进恒宇,傅斯年在车间露了个脸,从后门出来,换乘另一辆车,直上帝国大厦顶层。

陈默捧着平板等在电梯口:“爷。”

“两件事。”傅斯年往里走,“第一,华盛跟Nine工作室的所有合同、付款路径、注册信息,穿透到底。第二,太太的资料是被人洗过的——查手法。”

“手法?”

“洗数据跟调香一样,有师承,有习惯。”他在办公桌后坐下,“能把资料洗得让帝国的尽调都挑不出线头的,全世界数得过来。”

陈默后背一凉,领命而去。

同一时刻,城西梧桐巷,温梨盘腿坐在工作台前,面前摊着两块屏幕。

左边是正经稿子——大赛主题“记忆”,她的构思绕着“雾中月”之后那三年空白打转。

右边,是工商信息穿透图。

恒宇工程,帝国集团百分之百控股。华盛文化,帝国集团百分之百控股。再往上,股权穿进一家离岸信托,线索齐齐斩断。

而法人那一栏,端端正正三个字:傅斯年。

七年前注册。那年他二十二岁。

“二十二岁给人当挂名法人?”温梨咬着笔帽,“还是二十二岁,自己当老板?”

前者常见,后者离谱。可她想起那双修水管的手,想起寿宴上他一句话让满场闭嘴的做派,竟觉得离谱的那个,更顺眼一些。

门铃响了。

快递,傅府来的。一只梨木匣子,里面码着几块几十年的老山沉香,附一张毛笔字条:“给孙媳妇制香玩。缺什么,管爷爷要。——傅震霆”

温梨捧着匣子,鼻尖一酸又一暖。这位爷爷,是真把她当自家人疼的。

下午,沈碧云的电话打了进来,声音甜得发腻:“小梨啊,妈想着,给你们小两口办个认亲宴,把两家人聚一聚……”

“妈。”温梨轻声打断,“寿宴那晚,你当着半个京圈,骂我丢尽温家的脸。认亲宴的日子,不如就定在你道歉那天?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没有那天?”温梨笑了,“那就没有宴。”

她挂了电话,顺手把号码拉黑到第三台备用机。

温家老宅,沈碧云脸色铁青地放下手机。

书房里,温鸿达刚从郑家回来,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。郑百川把三份催款函拍在他脸上,只丢下一句话:想活,就让姓温的丫头,把吐出去的都赔回来。

楼上,温若的房间。

那台旧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存着十几支手稿的文件夹。她一支一支地翻,像守财奴清点最后一箱金币。

沈碧云推门进来,反手落锁。

“若若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妈有个法子,一石二鸟。”

“什么法子?”

“这电脑里的东西,时间都在她认’弟子’之前,对不对?”沈碧云盯着屏幕,眼里泛着光,“她不是Nine的弟子吗——那如果这些手稿,是她偷大师的呢?”

温若愣了两秒,猛地抬起头。

灯下,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,同时笑了。

“热搜的钱呢?”温若问。

“郑老板出。”沈碧云拍板,“他巴不得。”

窗外夜色浓稠。

母女俩谁都没有注意到,这台电脑每一次联网,都会朝某个看不见的角落,轻轻敲一声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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