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二件事

帝国大厦，九十九层。

专属电梯需要掌纹。傅斯年把手按上去的时候，温梨盯着那块感应板，心脏跟着楼层数字一路往上跳。

电梯门开，顶层空无一人。

落地窗外，整座京市在脚下铺开，灯河奔涌。玻璃墙内侧，一整面屏幕流淌着瀑布似的数据，角落里一枚徽标安静旋转——玄武。

温梨站在那面屏幕前，手脚发凉。

这里是玄武的心脏。而她，三年前和四天前，两次撬过它的门。

“寿宴那晚，你问先聊哪一件。”傅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第一件，傅家长孙，聊过了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一城灯火落进他眼底。

“今晚，聊第二件。”

“帝国是我的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报一个天气，“二十二岁注册，做了七年。法人是我，老板也是我。京圈不知道，傅家不知道。现在，加上你。”

温梨早有七分猜测，此刻剩下的三分尘埃落定，她反而问出了最不要紧的一句：“为什么瞒着所有人？”

“我妈死在’傅太太’这个身份里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豪门倾轧，郁郁而终。我要的东西，不能再从傅家的锅里拿。”

“那’工程师’呢？”

“她生前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，“做点修得好的东西，比做人上人干净。”

温梨忽然就懂了那块每天上弦的旧表，懂了梧桐巷的两居室，懂了他修水管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

这个男人把万亿的帝国折进西装内袋，只把“工程师”三个字穿在外面。
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她轻声问。

“婚前我查过你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资料干净得不像话。婚后我知道，再干净的资料，也不如人干净。”

顿了顿，他补充：“以后想查我，不用翻防火墙。问我要密码。”

温梨心口猛地一缩。

翻防火墙。

他是随口比喻，还是意有所指？她面上笑得乖巧：“那——三年前黑进你家档案库的那位，抓到了怎么办？”

傅斯年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窗外一整城的灯，都落在两人之间。

“请她吃饭。”他说。

“……啊？”

“能从玄武手里两次全身而退的，只有她一个。”他语气认真，“这样的对手，值一顿饭。”

温梨维持着微笑，后槽牙轻轻咬紧：这顿饭，她是一口都不敢吃的。

当夜，郑氏地产崩了。

银团抽贷的消息不胫而走，供应商连夜堵门，股价开盘直奔跌停。午间，警方以涉嫌非法拘禁与商业贿赂立案，带走了郑百川的独子；轮椅上的老头子急火攻心，送进了ICU。

温氏日化被连带挤兑。温鸿达在帝国大厦楼下站了一整个上午，连前台都没能走过去。倒是开曼那桩旧案被监管重新翻起，一纸协查通知，把他请进了经侦的会议室。

京圈风声鹤唳。没人知道帝国为什么出手，只知道——郑家碰了不该碰的人。

回程的车上，温梨靠着椅背，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。

第二件事，聊完了。可她自己的两件，还压在舌根底下。

等大赛结束，等栖梧的名单到手，等她把生母的事查清楚——她就摊牌。她在心里，给自己按下了一个日期。

车到梧桐巷口，她先上了楼。

傅斯年坐在车里，看着二楼的灯亮起来，没有动。
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家爷一眼，低声汇报：“爷，栖梧的卷宗，已经按您的吩咐，调回档案库原位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玄武那边，还布防吗？”

傅斯年望着二楼那扇窗，窗帘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，正弯腰给花架上的绿萝浇水。

“把门，给她留着。”他淡淡道，“等客人来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