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一,决赛前夜。

凤宅先到了一份礼。

一只包浆温润的老梨木试香盘,盘沿被指腹磨出一道浅浅的凹痕——那是一双手,在同一个位置搭了很多很多年。

附一张短笺,老夫人的字,瘦而有骨:“栖梧当年用的。东西旧了,想它的人没老。用不用,随你。”

温梨把试香盘摆上工作台,摆正,又擦了三遍。

擦到第三遍的时候,她想起自己那副挑剔到近乎苛刻的手感:试香纸必须齐边,瓶子必须一律左低右高,工作台上不许有第二件多余的东西。她一直以为这是三年封笔憋出来的毛病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这盘子的主人,大概也是这么擦的。

她提笔回了一张便条,只有八个字,交给来人带回:“东西不旧。人也别老。”

《回信》的最后一版,就在这只盘上走完。

前调,晒暖的棉布与蔷薇。中调,雪松裹着老白茶。尾调收束,雪松托底,一缕迟半拍才钻出来的梨甜。

调完最后一笔,她抬手,习惯性地先在腕上试了三下。

一下试温,两下试挥,第三下——多余的。

试到第三下,她自己先笑了,眼眶跟着热了。

血脉这种东西,骗不了人。

情报也一份一份往里进。

何盈盈的最沉:“有人接触温若了。开价七位数,只要她决赛当晚坐进观众席,’讲个故事’。”

“她没答应。”站长顿了一下,“但她也没拒绝,更没报警。梨梨,取保候审的人再上一次庭,是要吃苦头的——她自己心里门儿清,还在犹豫。”

温梨没说话。

一个把自己所有退路都烧光的人,面前忽然递来一根绳子。就算明知道绳子那头是悬崖,也很难不伸手。

“盯着。”她说,“别拦她。她要真站起来,那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
陈默的一份也不轻松:“董事会有人提议对恒宇做专项审计。二叔第一个附议,连附议的稿子都提前写好了。老爷子一句’闲得很?’把桌子拍回去了。”

“爷,”陈默补了一句,“二叔最近,很缺一场胜利。”

傅斯年只回了两个字:“随他。”

风铃这一晚响了三次红色。

有人在反复试探华盛中心的后台系统,目标专一得近乎不掩饰:决赛之夜的后台动线图,和清场名单。

温梨报之以微笑。

她亲手“喂”了一份图过去。通道标得清清楚楚,岔路口画得明明白白,每一条,都通向玄武的怀抱。

“图发完了。”她合上电脑,“但老手不会全信白来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老手会走图上没有的那条。”傅斯年接道,“检修通道。华盛中心的老图纸上有,新图上没有,只有物业和管线单位知道。”

“明晚,那条道归我。”

温梨眨眨眼:“傅总亲自守下水道?”

“恒宇修水管的,查水路,名正言顺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“再说,那条道又窄又黑,不适合太太。”

“傅总。”温梨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这个保镖,今晚发双倍工资。”

“糖醋排骨?”

“再加一碗汤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睡前,她把银色面具收进随行箱,又把腕上那只小挂坠系紧了些。

金属壳的迷你感应灯,黄豆大小,一捏就亮,是他前几天不声不响塞给她的。

“后台黑。”当时他只说了三个字,“带着。”

十一点半,陈默的夜报到了,只有两行:“凤慎行的私人飞机,明天下午四点落京。”

“他给自己订的位置——决赛之夜,荣誉主席身侧,第一席。”

温梨看完,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,伸手关了灯。

黑暗压下来的一瞬,她像从前无数个夜里那样,心口紧了一下。

然后她抬起手腕,捏亮了那粒小灯。

一小团暖黄的光在掌心里亮起来,照见她自己的指节,和无名指上那枚九十九块的素圈。

她松开手,光灭了。又捏亮。又松开。

来吧。

这个“最风光的地方”,她也等很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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