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盗门一开,沈碧云带着一身浓香挤了进来,身后跟着裹在米白大衣里的温若,弱柳扶风,好像多走一步就要碎。

“哟——”沈碧云环视五十平的小客厅,嗓音拔得老高,“这就是你自甘下贱要嫁的好人家?老破小,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!”

“妈,少说两句。”温若眼圈微红,上前要握温梨的手,“姐姐,受苦了。都怪我,身子不争气……”

温梨侧身避开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:“家里没茶,凑合喝。”

沈碧云一屁股坐下,开门见山:“郑老爷子大人有大量,说了不计较。你趁早把婚离了,跟我们回去赔个罪,这事就算翻篇。”

“不离。”温梨笑眯眯的,“我们感情很好。”

“感情?”沈碧云嗤笑一声,“一个修机器的穷光蛋,他拿什么给你感情?温梨,你别忘了,温家养了你十八年!”

“十八年,我记着账呢。”温梨放下水壶,声音还是软软的,“学费、生活费、住温家的房、吃温家的饭,我工作以后折成三笔钱,转回了温家的账户,一分不少。妈没注意过?那让爸再对对账。”

沈碧云噎住了。那几笔钱她收得清清楚楚,只是从没打算认。

“至于恩情——”温梨抬起眼,“逼我替嫁给一个瘫了三年的老头子那天,就抵完了。”

“你!”

温若适时垂泪:“姐姐,你是不是恨我……”

“不恨。”温梨真诚道,“妹妹要不要多喝口水?哭多了伤身,你心脏不好。”

一句话,把温若后头的整场戏全堵了回去。

温若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从小到大,温梨都是那个安静让位的姐姐——让惯了的东西忽然不让了,她竟一时找不出词。

“你以为嫁个穷光蛋就翻身了?”沈碧云冷笑,“郑老爷子一句话,你那位傅工程师,明天就得失业!”

“那敢情好。”温梨眨眨眼,“他失业了,正好在家给我做饭。”

沈碧云拍案而起:“行!翅膀硬了!郑家不会善罢甘休,你等着!”

“慢走,不送。”温梨拉开门,笑容甜美,“对了,户口迁出去那天起,温家和我,两清了。”

防盗门砰地合上。

温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她回到卧室,从行李箱夹层里抽出一台不起眼的旧笔记本,掀开,屏幕漆黑,只有一行行代码流水一样滚过。

温鸿达在开曼群岛有个离岸账户,走的是代工厂偷换原料的差价,和几笔见不得光的“渠道费”。这些年账做得很花。

可惜,再花的账,也是账。

三年没碰这一行,手还是熟的。防火墙在她指下像纸糊的窗户,轻轻一捅就破。她只取该取的,多余的数据一个字节不碰——这是她的规矩。

她指尖翻飞,把这个账户三年来最难看的几笔流水整理成包,匿名递给了三家最爱较真的国际监测机构。

十指离键,合上电脑,前后不过一支香水醒香的工夫。

当天傍晚,温氏集团顶层。

“冻结?!”温鸿达把茶杯砸在地上,“好端端的,怎么会被反洗钱审查盯上?!”

财务总监擦着汗:“温总,更麻烦的是,郑家听到风声,注资的事……又搁置了。”

温鸿达颓然跌坐进椅子里,半晌,咬着牙开口:“让若若把下周的下午茶办漂亮点。温家现在,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儿撑场面!”

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:一向顺风顺水的温氏,怎么从养女出嫁那天起,处处漏风。

而此刻,温家别墅二楼,温若反锁了房门,把一枚U盘插进电脑。

屏幕上跳出一份配方文档,标题:“初霁·未完成”。
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删掉“初霁”两个字,敲上了两个新字——

“初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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