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宵夜摊上的交底

宾利驶出栖云山庄，满山灯火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小片，像谁忘了关的手机屏幕。

车里安静了十分钟。十分钟里，温梨在心里排练了八个版本的开场白，从“其实我能解释”到“要不你先说”。

结果傅斯年先开了口：“饿不饿？”

“……饿。”

“宴会厅那种地方，人人端着杯子，没人吃饭。”他打了把方向盘，拐下主路。

路边宵夜摊，红塑料凳，馄饨下锅，白雾腾起来。傅家长孙把高定外套搭在她肩上，挽起袖口，先给她盛了一碗免费的紫菜汤。

温梨捧着汤，忽然就不紧张了。

“聊吧。”她说，“你先。”

“傅斯年，傅家长孙。”他把勺子递过来，“机械工程的学位是真的，恒宇的工牌是真的，修水管的手艺，也是真的。”

“那住老小区是？”

“不想住傅家。”他语气平平，“那不是家，是名利场。”

“寿宴之前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“约法三章，互不问隐私。”他看她一眼，“太太守规矩，我也守。”

温梨：“……”

好家伙，还会抢占道德高地。

“该你了。”他说。

“温梨，温家养女。”她学着他的调子，“调香的手艺是真的，给Nine工作室打工是真的，首席弟子——工作室不发工牌，但头衔是真的。寿宴那支’鹤栖’，是我调的。”

“收入？”

“比你想的高。”她矜持地补了一句，“高很多。”

“嗯。”傅斯年点头，“难怪敢在民政局捡人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温梨反将一军，“堂堂傅家长孙，那天为什么让人捡？”

馄饨上桌。他往她碗里加了半勺醋，动作熟得像做过一百次。

“那天早上，家里塞给我一份相亲名单。二十六个人，附照片和资产明细。”他说，“你拉住我的时候，我在想，与其让他们挑，不如我自己捡。”

“就这么草率？”

“我看人，三秒够了。”他抬眼，“你眼睛干净，像不看菜单就敢点菜的人。”

温梨低头喝汤，耳根有点热。

不行，稳住。对面这人来历不明，水深千尺，不能被一碗馄饨收买。

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她舀起一只馄饨，状似随意，“帝国集团，跟你什么关系？”

夜风从摊边掠过，塑料棚布轻轻响了一下。

“怎么问这个？”

“华盛文化是帝国旗下，我的甲方。”她眨眨眼，“总得知道甲方跟老公，哪个大。”

“恒宇也是帝国旗下。”傅斯年慢条斯理，“这么算，我们是同事。”

温梨：“……”

答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答。

“Nine呢？”他反问，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神龙见首不见尾。”她如实相告，“我也只见过一个邮箱。”

“他对你很好。”这不是疑问句。

“毕竟我值钱。”温梨谦虚道。

两人隔着一锅白雾对视，各自在心里给对方的答案打了分：半真半假，及格，狡猾。

回到梧桐巷，感应灯一路亮到家门口。

温梨洗完澡，锁上房门，掌心的手机又震了。

【风铃警报·红色】“玄武”已成立专项组，代号“猎风”;针对三年前入侵事件，启动全网行为特征比对。重复：特征比对。

她盯着屏幕，慢慢坐直了。

特征比对，比的是手法。手法就是签名，签名就是她。

坐着等人翻出来，不如先把对面翻个底朝天。

她拉过随身的笔记本，搜索框里敲下五个字：帝国集团法人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停在门口。

“太太。”傅斯年的声音隔着门板，“牛奶，放门口了。”

“谢谢老公。”她甜甜应声，顺手合上电脑。

门外的人静了两秒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早点睡。别熬夜——”

顿了顿。

“赶稿。”

温梨看着门缝下那道久久不动的影子，后颈微微发凉。

他为什么，要在“熬夜”后面，停那么一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