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梧桐巷。

溏心蛋照旧七分熟。

“今晚要加班。”傅斯年切着蛋,“系统升级,盯到后半夜。”

“巧了。”温梨咬着面包,“我也赶稿,大赛压轴稿,不用等我睡。”

夫妻俩相视一笑,恩爱和睦。

并且,都在撒谎。

白天,温梨把一切准备到极致:九层全新跳板,三套撤退预案,风铃调到最敏感的一档。临了,她看了眼镜子——镜子里的人眼神发亮,像回到十九岁那年,第一次戴上银色面具。

夜里十点,雨又下了起来。

她指尖落下。

奇怪的是,这一次的玄武,安静得不像话。上次层层蜕皮的协议,像被谁松了一扣;她一路走到档案库,顺利得近乎诡异。

检索:栖梧香料。

文件夹弹出来——回来了。

温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停了三秒。

三年前被拿走,四天前扑了空,今天,它自己回来了。要么是例行归档,要么……是饵。

理智在喊撤。

可另一个声音更响:福利院的长廊,压在枕头下的半页香方,烧焦的边缘,和“栖梧”两个字的水印。二十四年,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。

“是饵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也咬。”

回车。

一九九八年,栖梧香料股份改制,股东名册,扫描件泛黄。

她一行一行往下看——

第三行,一个名字撞进眼睛里。

温梨的呼吸,停了。

那个名字,她认识。不止她认识,全京市都认识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她指尖冰凉,“怎么会是这个姓——”

截屏还没落盘,整座档案库的“门”,无声无息地合拢了。

没有警报嘶吼,没有反制潮水。玄武像一头早就候在暗处的巨兽,慢条斯理地收网。风铃满屏血红,尖啸着弹出一层又一层警告。

温梨咬牙,烧跳板。第一层,第二层,第三层——

太安静了。对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她退路的后半步,不追,不堵。

不是抓她。

是在“送”她。

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发麻。就在断线前的最后一秒,她的终端上,一行字被人从对面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进来:【太太,宵夜想吃什么?】

温梨的血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
——半小时前,帝国大厦地下三层。

玄武指挥室满墙猩红,红点收束,最终落在地图上一个坐标:城西,梧桐巷,十七号。

满室死寂。

“都出去。”傅斯年说。

技术总监张了张嘴,被陈默一把拽了出去。厚重的门合上,指挥室里只剩下一个人,和满墙的红。

傅斯年站在主控台前,看着那个红点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俯下身,亲手敲下了一行字。

——梧桐巷,十七号。

温梨拔掉电源,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黑暗涌上来的一瞬间,童年那条长廊的影子也涌上来,冰冷,潮湿。她坐在黑暗里,心跳如鼓,连开灯都忘了。

就在这时,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咔哒。

感应灯次第亮起,一盏,又一盏,从门口一路暖到她脚边——那是他为她装的灯。

灯光尽头,傅斯年立在门口,发梢还沾着雨,手里提着两袋冒着热气的馄饨。

“太太。”他把宵夜放在桌上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聊聊第三件事?”

黑暗里,温梨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。

风铃,红色警报。

她想,这警报的名字,该改一改了。

——枕边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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