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七,下午四点,帝国大厦九十九层。

陈默把一份牛皮纸袋放在长桌上,推过去。

“爷,基站记录出来了。”

温梨今天是以“傅太太”的身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。她低头看着桌面上映出来的自己——素色衬衫,头发挽起来,像个来陪丈夫开会的普通人。

“决赛那晚,检修通道那个人。”陈默说,“从九月八号到九月十二号,他一共回过三次话。”

“三次,都在同一片扇区。”

傅斯年抽出图。

“城南。”温梨看了一眼,“离栖梧旧址两公里。”

“对面那个号码是实名的。”陈默说,“登记在一家物业公司名下,那家物业公司是凤氏集团的全资孙公司。”

“机主。”

陈默把第二页翻上来。

一张证件照。方脸,短发已经花白,眼皮很沉。

“邵国栋。一九七一年生,五十五岁。”

“现任凤氏集团行政总监。跟凤慎行二十四年。”

温梨的视线往下走,停在履历第一行。

一九九三年至二〇〇二年,栖梧香料厂保卫科。

“二〇〇二年三月,任保卫科副科长。”陈默的声音低下去,“火灾当晚,值班负责人是他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
“火灾现场笔录的证人签名。”傅斯年说。

“就是他。”

温梨的手指压在桌沿上,指节发白。

“还有一条。”陈默翻页,“卷宗里有一份工伤记录。二〇〇二年三月二十一日,’救火时左手被坠物压伤’,截去左手小指半截。”

温梨忽然想起什么。

她掏出手机,拨了顾廷章的号。

老人接得很慢。

“顾爷爷,我问您一句。五月上门那两个人,年长的那个,您还记得什么。”
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嗓子哑。”顾廷章说,“像烟抽坏了的那种哑。”

“他左手,一直插在口袋里,从进门到走,一次都没拿出来。”

温梨慢慢放下手机。

“是他。”她说,“’叔’是他。”

林晚晚在电话里叫的那声“叔”。温若那条“一个朋友”。决赛之夜刺客手机里那段低哑男声。

一根线,拴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
“那年三月十九号,来跟我妈要柒号的,是不是也是他?”

老夫人的声音从屏幕另一头传过来——她坐在凤宅正厅里,拐杖横在膝上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保卫科的人不来要方子。”老夫人说,“他是替人跑腿的,跑腿的人不会自己开口。”

“那天来的那个,是’上面’。”

温梨的心沉了一下。

那本工作日志上,母亲没写名字。

“还有换页。”傅斯年把最后一份报告推给她。

温梨低头。

二〇〇二年火灾鉴定卷宗内,结论页纸张检测:纸浆配比与荧光增白剂含量对应二〇一五年前后产品;页脚编号断一号。

下面还有一行更细的:该页复印件滚筒瑕疵与碳粉配方比对,与允和律师事务所二〇一五年在用之一台设备一致。

“二〇一五年。”温梨轻声说。

“顾爷爷退休那年。”

傅斯年点了下头。

“他前脚交出钥匙,后脚有人进了那间档案室,把一张纸换了。”

“能起诉吗。”温梨问。

“不能。”傅斯年说得干脆,“纸能证明有人换过,证明不了是谁的手。”

“那三通回话呢。”

陈默接话:“三通全部落在凤氏总部二十七层的一部内线上。”

“二十七层是谁的办公室。”

“凤慎行。”

温梨笑了一下,笑得很冷。

“心里够了,法庭上不够。”

“够就行。”傅斯年说,“够我知道下一步该踩谁。”

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。

陈默看了眼手机,补了一句无关的:“另外,二叔的人昨天去了工商,调恒宇二〇一九年的一份变更备案。”

“让他调。”傅斯年连眼都没抬,“他缺一场胜利,给他一场假的。”

温梨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。

何盈盈。

她接起来,那头背景音很吵,像在雨里。

“梨梨。”何盈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温若在你们小区门口。”

温梨怔住。

“淋着雨,站了快一个钟头了,保安要赶她,她也不走。”

“她说什么。”

“她说只见你一个人。”

何盈盈顿了顿。

“她说她带了东西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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