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届蓝丝带中国区,金奖——”

评审长拆开信封,抽出卡片,向全场展示:“《回信》。Nine。”

掌声掀翻了屋顶。

奥利弗在第一排站起来鼓掌,鼓着鼓着开始擦眼睛,被身边的助理递了三张纸巾。封笔三年的传说,回来的第一晚,就把这一行最高的奖杯,拿回了手里。

颁奖嘉宾是荣誉主席。

老夫人拄杖登台,一步一步,走得不快,却没有人敢在这段路上出声。她亲手把奖杯放进Nine掌心。

借着交接的那一瞬,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,说了四个字:“替她,谢谢你。”

面具后的温梨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
她低头,借着鞠躬的姿势把那一下咽回去。手里的奖杯很沉,沉得像一个人的一辈子。

就在这时,司仪席旁有人起身,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筒。

凤慎行。特别赞助方代表,笑容无懈可击。

“首先恭喜Nine女士。”他先鼓了两下掌,“传奇令人神往。但我想,传奇不该没有名字。”

“我提议——Nine女士以真容领奖。”

“凤氏慈善基金会愿意为此追加一千万公益捐赠,全额用于调香行业的青年培养。”他摊手,笑得诚恳,“让这一刻,更有分量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一千万公益,架在一张面具上。

好一手阳谋。你摘,你的三年规矩碎了;你不摘,一千万孩子的学费就是被你的虚荣挡下去的。

台下已经有记者把镜头怼了上来。

温梨握着奖杯的手指收紧,正要开口——

老夫人先动了。

她没有看凤慎行一眼。她只是转向话筒,慢慢地,说了两句话。

“香这一行,认香,不认脸。”

停了两秒。

“凤家的钱,什么时候,够买别人的脸面了?”

满场先是死寂。

死寂里,有人先鼓了一下掌,然后掌声轰然炸开,像退潮之后忽然涨起来的整片海。

凤慎行举着话筒僵在台侧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脸上的笑纹一层一层往下塌,最后只能弯下腰:“伯母教训得是。是我唐突了。”

第九排靠边,有个瘦削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。

没有人看她。整座大厅的目光都在台上。

温若站在那里,张了张嘴,手抖得很厉害。

然后她又坐了下去,坐了不到半分钟,低着头从侧门走了。

温梨接过话筒。变声后的声音,清而稳。

“三年前我封笔,是因为我问过一句话,问完之后,三年没有回音。”

“那句话是——妈,你听到了吗。”

台下彻底静了。

“今晚,我把后半句补上:我回来了。”

“这支《回信》,寄给两个人。”

“一个,教我在黑里等灯。”

“一个,替我把灯,留了二十四年。”

台下,老夫人扶着座椅站了起来,朝台上深深地点了点头。

全场起立。

散场后的后台,人潮退去。老夫人没有再出现,她的随行只给Nine留了一句口信:“明日午后,家里。”

“把你不敢带的东西,都带上。”

那人顿了顿,补上最后半句:“——也带上你那位,修水管的先生。”

温梨:“……”

这一家子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
回家的车上,何盈盈的消息先到:“温若走了。走的时候在哭。她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
紧接着是陈默的追查结果:检修通道那位的酬金,走了三层壳公司,最后一层的资金池,与凤氏慈善基金会的一个关联账户存在重叠。

“链条断在中间,打官司还不够。”陈默说,“但心里,够了。”

“够了。”傅斯年说,“先记账。”

温梨望着车窗外倒退的灯河,忽然觉得,那些刀光剑影都可以先放一放。

奖杯在腿上躺着,凉凉的。妈妈那只小香水瓶在她包里,顾爷爷的樟木匣在家里的柜子上,明天午后,凤宅还有一道垂花门等着她走进去。

可今晚,还剩一件事。

压了整整一个夏天,不能再压了。

车停进梧桐巷。进门,玄关的感应灯次第亮起,一盏,两盏,一直亮到走廊尽头。

她没有去换衣服。就穿着那身礼服,站在灯下,抬起手,解开了面具的系带。

银色的面具落进掌心,还带着一整夜的体温。

她转过身,看着刚刚关上门的男人。

“傅斯年。”

“聊聊,第四件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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