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客厅灯还亮着。

温梨伏在工作台前,鼻尖悬着一排闻香条。左手边是大赛初赛的构思稿,右手边是一支“给某位老爷子的寿宴”调的香——华盛文化下的单,点名要“像雪后松林里晒着太阳的老宅子”。

大客户,加钱的那种。她精神抖擞。

闻香条一根根排开。雪松要用阿特拉斯的,老白茶得选陈了七年的底子,沉水香只敢下一滴——多一滴,就抢了老宅子里太阳的味道。

厨房传来水声。几分钟后,一只白瓷杯轻轻放在她手边,手冲咖啡的香气漫上来。

温梨随口道了声谢,抿了一口——动作顿住了。

耶加雪菲,浅烘,不加糖,带一点干净的果酸,入口温度刚刚好,是用八十八度左右的水冲出来的。

分毫不差,全是她的私人偏好。而她,从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
温梨端着杯子,慢慢转过头,眯起眼:“傅工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喝浅烘,不加糖?”

“超市推荐。”傅斯年面不改色,“搞活动,买一送一。”

“那水温呢?八十八度,你拿温度计量的?”

“说明书写的。”

“咖啡豆还带说明书?”

“进口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讲究。”

“那下回,”温梨慢悠悠地,“麻烦傅工问问那家超市,有没有推荐的晚安精油,治失眠的那种。”

“你失眠?”他抬眼。

“没有。”她笑眯眯,“我试试你的口风紧不紧。”

傅斯年:“……喝咖啡。”

温梨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,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,决定秋后再算。

“你呢?”傅斯年反客为主,在她对面坐下,“天天熬到后半夜,工作室这么压榨你?”

“大师接了大单子,我们做弟子的打打下手。”她张口就来,眼都不眨,“辛苦是辛苦,给钱多。”
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夫妻俩隔着一桌子瓶瓶罐罐对视,各自谎话连篇,各自心安理得。

同一晚,十一点四十分,帝国集团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
十几位高管正襟危坐。大屏幕上,男人的影像逆着光,看不清眉眼,只有声音,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北美的报价,按原价七折重谈。”他说,“谈不拢,换人来谈。”

满室噤声,落针可闻。

这场会开到现在,他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,砍掉两个项目,换掉一个区域总。没人敢问理由。理由从来只有一个:他说的是对的。

陈默看了眼手中的平板,低声汇报最后一项:“网络安全部急报,‘玄武’对三年前那位入侵者的溯源有了进展,范围收窄到了京市。”

屏幕里,男人敲着桌面的指尖,一顿。

三年前,帝国集团固若金汤的档案库被人无声无息进出了一趟,什么都没破坏,什么都没带走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玄武系统追了三年,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摸到。

“盯死。”男人道,“挖地三尺,我要知道他是谁。”

“是。另外——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您吩咐复查的太太的资料,出来了。还是老样子,干净得挑不出一根线头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视频挂断。

梧桐巷,书房。傅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,揉了揉眉心。

干净。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像被一只手,细细地擦过一遍。

还有今晚——他冲咖啡,确实用了八十八度的水。她一口就喝了出来。

这世上能拿舌头当温度计的人,不多。

他按了按眉心,把疑问收回抽屉:约法三章,第二条,互不打听。

他推门出去。客厅里,某人已经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,闻香条粘了一脸。

傅斯年站着看了一会儿,认命似的叹了口气,给人披上毯子,转身进厨房,热了杯牛奶。

温梨被奶香勾得迷迷糊糊睁眼,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,咂咂嘴,含糊道:“老公,你真是捡来的宝……”

“嗯。”傅斯年替她拂开脸上的闻香条,“九十九一对的那种。”

第二天傍晚,两个电话,一前一后,打进了这个五十平的小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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