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看向镜头的人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指尖触到黄铜表壳的刹那,世界向下塌陷。
再”睁眼”,顾拾坐在那把圈椅里。书房的台灯亮着,茶几上的浓茶还冒着热气。贺明章的身体又老又沉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慢又费力,像一台锈住的钟。
死前第七分钟。
老人的视线落在窗玻璃上。夜色里,玻璃映出书房的轮廓——门口,立着一道影子。贺明章没有回头,也没有喊人,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很苦,苦得不正常。
“来了就坐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哑,却不惊慌,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没有人回答。
第六分钟,贺明章又喝了一口茶,忽然说:”我当年,是照章办事。”
第五分钟:”证据链是完整的。人证、物证、口供,一样不缺。换谁坐在审判席上,都是一样的判法。”
第四分钟,老人的呼吸乱了。他的手撑住茶几,指节发白:”要怪……就怪做证据的人……我只是,按它写好的判……”
顾拾拼命想让这具身体回头,想看清门口那道影子。可回放里,他只是乘客。贺明章的视线牢牢钉在窗玻璃的倒影上——那道影子始终立在门口,不进,不退,不说话。
第三分钟,心脏猛地一缩。老人从怀里摸出那块怀表,攥进掌心,像攥住一张护身符,又像攥住一份罪证。
“我把它留了二十年……”他的声音碎成气音,”你们要的东西,不在我这……”
第二分钟,视野开始发黑,声音像退潮一样远去。
最后一分钟。
贺明章的头歪向窗外,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。这时,那道门口的影子终于动了——它绕过圈椅,走进老人涣散的视野里,居高临下地站定。
一张模糊的脸。五官像隔着毛玻璃,看不清眉眼,只剩轮廓。
顾拾用尽全力去”看”,想刻下任何一个细节——身高、衣领、下颌的弧度——
就在回放结束前的最后一秒,那个人影,缓缓地、精准地,转过了脸。
不是看向濒死的贺明章。
而是穿过贺明章的瞳孔,穿过七分钟的生死之隔,直直地,”看”向了瞳孔背后的顾拾。
然后,那张模糊的脸上,清晰地绽开一个微笑。
回放崩断。
顾拾整个人向后撞在书柜上,滑坐在地,胃里翻江倒海,鼻血涌出来,在下颌积成一线。书房顶灯惨白,他大口喘着气,像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。
十年,几百次回放。他是看客,是幽灵,是死亡录像带前唯一的观众——从来没有任何一个”画面里的人”,知道他的存在。
可刚才,那个人在对他笑。
隔着一个死人的眼睛,对他笑。
“顾拾?!”林澈听到动静冲进来,脸色一变,”你怎么了!”
“没事……老毛病。”他抓着书柜站起来,袖口胡乱抹掉鼻血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,在反复轰鸣。
对方不但知道他能看见。
对方在等他看。
这七分钟,是演给他一个人的。
夜里回到工作室,他把恐惧一片一片收好——这是他在福利院就练会的本事。然后开始想。
对方剪得掉苏曼的三分钟,却把贺明章的七分钟完完整整留给他,连每一句台词都摆得整整齐齐。这不是疏忽,是喂食。有人在借一个死人的嘴,给他指一个二十年前的方向。
顺着去,可能是陷阱。不去,他这二十四年,就永远是一片空白。
当晚,顾拾在工作室给林澈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一句话:
“查贺明章二十年前经手的旧案——判了死刑或死缓的,一件一件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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