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期满日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七月十二日,上午八点四十,第一公证处刚开门。
顾拾第一个进去。
吴公证员认得他:“顾先生,匣子昨天已经被工作组依法调取了,我们这边——”
“我不是来要匣子的。”顾拾说,“我是来要一张纸。”
他把《保全证据公证书》副本摊在柜台上。
“七月十日上午十点十七分,提存物启封,受领人本人到场,信物比对通过,身份补充证据经贵处受理并出具补充说明。”他一条一条点过去,“受领程序在那一刻已经完成。之后的暂扣是刑事诉讼上的强制措施,不是提存关系上的未领。”
吴公证员抬起头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今天二十四点期限届满,不发生’逾期交付指定第三人’的后果。”顾拾说,“我请贵处出具《提存事务终结证明》。三份。”
吴公证员没有立刻动笔。他在权衡。
姚淑娟从里间出来:“给他出。”
“姚老师——”
“那条款是我起草的。”老人说,“’逾期未领,交付副卷所载第三人’。他领了。领完被人拿走,那是拿走的人的事,不是他没领。”
十点整,三份证明盖了章。
第一份留公证处存档,第二份寄支队省厅工作组,第三份寄青槐巷十七号。
“你为什么要三份?”吴公证员问。
“因为有一份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,躺在方岩的桌上。”顾拾把回执折好,“从今天中午起,我师父不再是那只匣子的受益人。他不再有任何理由,去做卷宗里那个凶手。”
十一点零六分,老曹的短信进来:铐子松了。
顾拾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才回身进去找姚淑娟。
“姚老师,我母亲那天在这儿待了多久?”
“两个多钟头。”老人说得很确定,“她借了我们的办公桌,伏在那儿写,写得很慢,笔按得很重。借了台灯,还借了一叠复写纸。”
“写完呢?”
“写的都带走了。”姚淑娟说,“只留下一叠没写过的白纸,她自己折好,一张一张压平,放进匣子里。我当时还笑她,说这纸您带回去还能用。”
顾拾在口袋里把手握紧了。
写字的时候,底下垫的是什么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姚淑娟忽然说,“那天她办了两件。”
“两件?”
“第二件,编号都取了,受理单也填了。”老人皱起眉,“填到一半,她把笔放下,说不办了。当场撤的。撤回单上申请人签名那一栏——后来被人涂了。”
“谁涂的?”
“我要是知道,就不至于干了四十年公证员还睡不着觉。”
顾拾问了最后一句。
“上个月来打听提存的那个人,您还记得长什么样吗?”
“五十来岁,和气,穿得干净。”姚淑娟想了想,“个子很高。高得我要仰着头跟他说话。说话没有江城口音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袖子挽着,两圈。挽得可齐了。”
顾拾走出公证处时,林澈的电话进来,公事口吻。
“通报一下:城南福利院旧库房清点完毕,三百一十六本,书脊全部查验,内容——白纸。工作组要求复查光艺相馆旧账和第一公证处查档记录。另,宋文山传唤延续,未办理释放。”
“收到。”
电话挂断前,她压低了半个音。
“二十个人翻了一夜白纸。他们疯了。”
顾拾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。七月的太阳很白,白得像一块没有影子的布。
他拨通老曹的号码。
“老曹,帮我开一间十年没人进过的房子。”
“哪间?”
“苏国梁的暗房。”顾拾说,“我要看一样东西。一样他们拿走了纸,也拿不走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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