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数到七就不怕了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裁缝铺很小,一台老式缝纫机,半面墙的布料。佟小满三十五岁,眼角已经有了纹,握剪刀的手稳得像一把尺子。
听到“佟长贵”三个字,她手里的剪刀停了。
“申诉材料我递了十一次。”她的语气平得吓人,“你们是来送第十二次驳回的?”
“我们是来告诉你,”林澈说,“首勘底片里,没有你父亲的工具包。”
剪刀当啷一声落在案板上。
佟小满不哭,也不问,只是死死盯着他们,像盯着两个说梦话的人。半晌,她哑着嗓子开口:“你们知不知道,这句话,我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还需要证据链。”林澈说,“我们想看看你父亲的遗物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们?”
顾拾摘下了白手套,伸出手:“我叫顾拾。”他停了停,“梧桐街顾家,活下来的那一个。”
佟小满的眼睛,一寸一寸地睁大了。
那只没人动过的木箱,在阁楼上放了三年。抱下来的时候,封条上的灰,厚得能写字。
“我不敢拆。”佟小满摩挲着封条,“我爸最后一封信里写:小满,等能证明爸爸清白那天,再打开它。拆早了,就当爸爸白死了。”
她看着顾拾,忽然把箱子推了过来:“今天,应该算数了吧。”
箱子里:一副老花镜,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,一串用挂绳穿着的黄铜钥匙坯——坯子上没有齿,却被摩挲得发亮,像一小块金子。
“这是他进去以后自己磨的。”佟小满声音发颤,“管教说,他天天擦,谁都不给碰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他被带走那天,正在给我的校服钉扣子。钉完最后一颗,他说,小满,爸爸出一趟远门。这一出,就是十七年。”
贴身之物,强联系。顾拾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两位,”他轻声说,“能让我单独和这箱遗物待一会儿吗?整理之前,要先静一静。老师傅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门帘落下。顾拾深吸一口气,指尖碰上了那串钥匙坯。
第一分钟。白得发灰的天花板,消毒水味,输液管从视野边缘垂下来。是狱内医院。身体沉得像灌了铅。
第二分钟。门开了。白大褂,口罩,帽檐压得很低。进门之前,那人清了清嗓子,两声。
第三分钟。“老佟,最后一次问你。东西在哪?”“柜子是空的……我说了二十年……”
第四分钟。“那晚在书房,除了柜子,你还看见了什么?有人记得,你对着门缝说话。”“我在数弹子。锁匠的毛病。”
第五分钟。白大褂往输液管里推了一支针剂,声音很温和:“守了二十年,值吗?”“我闺女……你们答应过的……”“放心。只要你把没说完的话,一起带走。”
第六分钟。门关上了。凉意从脚底往上爬,视野开始发黑。
第七分钟。干裂的嘴唇,轻轻地动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。”
“小满,爸爸数到七,就回家。”
“小少爷……藏好了吗……”
天花板熄灭了。
咚的一声闷响。林澈掀帘冲进来时,顾拾跪倒在木箱旁,鼻血一线滴在地板上,脸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顾拾!”
他攥着那串钥匙坯,浑身发抖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“数数的是他……门后面……他数到七,是为了让我藏好……”
血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。这一次的反噬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——像有人把他从三年前那张病床上,硬生生拖了回来。
佟小满僵在门口,失手打翻了针线笸箩:“你怎么知道我爸数数?开锁数弹子——这个毛病,只有家里人知道。”
林澈扶住顾拾的肩膀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顾拾,这些事,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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