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,林澈推开「拾光」的门,风铃响了一声。

顾拾一夜没睡。凌晨他把那张全家福翻拍了七遍,存进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邮箱,又把原件封进防潮袋。做完这一切,天就亮了。

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一封黑色信封,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

“坐。”他说,“我说过,今天当面说。”

林澈没坐。她的目光先落在信封上,又落在照片上,最后落在软木板尽头那四个字上——七月十二日。

“先说好,”她说,“今天谁都不许再留一手。”

顾拾把昨夜的事讲了一遍:整条巷子停电,黑暗里一声门轴轻响,复电后凭空多出的信封,还有巷口那辆熄了灯、无声离开的黑色轿车。他把照片推过去,指尖点在蛋糕上。

“六根蜡烛。”

林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抬头:“你知道自己档案上写的是几岁吗?”

“四岁。”顾拾说,“所有档案都写四岁。”

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吗?”

“知道。”顾拾平静地看着她,“因为你去过中院档案室。林警官,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
屋里静了几秒。

林澈拉开椅子坐下,像卸掉了什么东西:“目录备注,户主幼子顾某,案发时四岁,幸存。查到那行字的时候,我的手是抖的。”

“我一直在想怎么开口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“结果你先收到了这个。”

她把手机推过来,那条匿名短信还亮在屏幕上:林警官,别查了。

“号码查过了,虚拟运营商,实名是个死人。”她收回手机,像收回一件脏东西,“发短信的人算准了我不敢声张——一个休年假的刑警,私查被驳回的案子,先违规的是我。”

“那你还查?”

“我年假还剩十九天。”林澈说,“够了。”

“我们俩,一个被警告,一个被’验货’。”顾拾把“沈默”的名片压在照片旁边,“对方想知道我能看见什么,也想知道你敢查到哪一步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。”林澈的下巴绷紧了,“照片先做鉴定。相纸、药水、冲印工艺,都能断年代。老曹认识技术队的人,不走登记,私下看。如果照片是真的——”

“那就是档案在说谎。”

顾拾接完这句,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
档案造假,意味着有人能把手伸进公安、法院、民政的系统里,把一个活人的年龄改掉两岁。这只手,比推人坠楼的那双手,可怕得多。

“还有一条规矩。”顾拾说,“从今天起,别在电话里谈案子。要说,当面说。”

“三条线。”林澈竖起手指,“一,郑凯。信封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德海的信箱,他杀舅舅到底是不是自己起意。二,苏曼。她不在庭审名单里,凭什么收信封。三——”

“三是我。”顾拾说,“六根蜡烛。”

“不。”林澈摇头,“三是马三成,坠河案卷宗还在支队,我让老曹想办法。你的事,排第四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前三条线,随便哪一条走到头,站着的都会是你。”林澈站起身,“与其正面挖你,不如围着你挖。”

顾拾看着她,忽然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
“少来。”林澈别过脸去收手机,“我是刑警,查案而已。”

手机在她掌心震了起来。是老曹。

她接起来,听了两句,眉头一点点拧紧:“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好,我马上到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看向顾拾,神色古怪。

“郑凯今天一早把管教叫住了,点名要见我。”

“他说什么?”

“就一句话。”林澈一字一字地念——

“告诉林警官,我的那双手,是借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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