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这一场,我来放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市政府新闻中心,三点整。
台下四十七个座位,坐满了。摄像机在最后一排架成一条线。
前六项走得很顺:督导成效、队伍整顿、积案清单、阶段性成果。
第七项。
主持人念到“涉案物品返还及有关情况说明”,念到“遗物整理师顾拾先生”。
顾拾站起来,走上台。
他没有拿讲稿。
“我今天不说案子。”他对着话筒说,“我说一个孩子。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“他叫顾念。二〇〇二年三月十七号生。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二号凌晨,死在城南梧桐街一场火里。那年他四岁。”
“他没有户籍,没有接种记录,没有殡葬记录。在所有的纸上,他没有出生过——所以他也没有死。”
他侧身,示意身后的屏幕。
第一张:光艺照相馆的加洗流水账,“顾宅 全家福 加洗六张”。
第二张:城南福利院捐赠登记簿,“七月初九,旧书六箱,计三百一十七册”。
第三张:一张放大的、什么字也没有的白纸——纸上浮着一片压痕。
“这是二〇〇六年七月九号,我母亲沈书兰在江城市第一公证处填的一张受理单。事项:出生事实。关系人:顾念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申请人签名栏是空的。她填到一半,把笔放下了。三天以后,她死了。”
会场里有人低声说话。有记者站了起来。
“我今天到这儿来,提三个请求。”顾拾说,“第一,请求依法启动顾念的户籍补录;第二,请求对’七·一二’案卷所载死者人数作书面更正;第三——”
他看向台下第一排。
“请求当年签发《更正函》的经办人,在镜头前说明,是谁让他签的。”
所有摄像机都转了方向。
方岩站起来,走到台侧的话筒前。
“《更正函》是我签的。”他说,“我承担。至于是谁把稿子放在我桌上——这句话我今天说不了。因为我今天说了,明天就没有人再敢把稿子放在任何人的桌上。”
他坐下了。
顾拾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分量。这是二十年来,方岩离承认最近的一次。
台下第三排,一个女记者举起手:“请问顾先生,您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孩子存在过?”
“有三样。”顾拾说,“照相馆的流水账、七月初九的送书记录、还有一张我母亲写字时垫在底下的纸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一样。”顾拾说,“他哥哥还活着。”
会场后排有人低下头。
第二个问题从侧面来:“您认为’七·一二’案还有没有真凶在外?”
“我今天只要名字。”顾拾说,“名字要回来了,接下来的事,就有人非做不可了。”
掌声不知道从哪一排先起来的。
就在这时候,主席台的侧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上来。
个子很高,进门时略略低了一下头。白衬衫,深色西裤,袖口挽了两圈,一丝不乱。五十上下,头发白了一半。
方岩站起来,退了半步。
主持人的声音有点发紧:“下面,请省委政法委副书记韦承光同志讲话。”
韦承光没有先走向话筒。
他走向顾拾。
他伸出手。
顾拾隔着白手套跟他握了一下。
那只手在最后半秒,把他的手往下压了半寸。
“小拾。”
那把声音落进耳朵里的一刹那,顾拾整条背脊凉透了。
不急,不凶,像老朋友寒暄。
七次电话,七次都是这把嗓子。
“长这么大了。”韦承光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“你父亲那块表,走得还准吗。”
顾拾没有回答。
韦承光抬起左手,很自然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。
黄铜的,一模一样的一块。表盖翻开的角度,正好让站在对面的顾拾看清楚。
指针停在四点零七分。
他合上表盖,转向话筒,笑意还挂在嘴角。
“同志们,”他说,“下面的话,由我来讲。”
卷五·放映员篇 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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