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七分钟,你也在场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深夜十一点四十,青槐巷只剩「拾光」一盏灯。
顾拾在里间整理这半个月的线索:四封信封的照片、怀表的拓片、”沈默”的名片、贺明章最后七分钟的每一句话,一张张钉在软木板上,用红线连起来。所有线的尽头,是一张白纸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七月十二日。
板子最上方,他另钉了两张纸条。左边一张写着:他们要的”东西”是什么?右边一张写着:苏曼,是谁?
十一点四十七分,灯灭了。
不是跳闸的”啪”一声。是整条巷子一起沉进黑暗,连巷口便利店的冰柜嗡鸣都停了。绝对的安静里,顾拾听得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没有动。黑暗中,他的听觉反而清晰:老木地板的呼吸,墙里水管的滴答,以及——
极轻的,一下,门轴转动的涩响。
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约莫三十秒后,电来了。
顶灯次第亮起。工作室里空无一人,门锁完好,门口的风铃纹丝不动,一切如常。
除了桌上,多了一封黑色的信封。
端端正正,压在他摊开的委托单中央,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乌鸦羽毛。
顾拾站在原地看了整整一分钟,才走过去,戴上手套,拆开。
里面没有讣告,没有威胁信。只有一张照片。
一张全家福。
相纸泛黄,边角磨圆。照片里是一间陌生又熟悉的客厅,桌子中央摆着一个蛋糕,奶油上插着六根细蜡烛。年轻的父亲穿白衬衫,手腕上搭着一块黄铜怀表;母亲笑得眉眼弯弯,手搭在一个男孩的肩上。
男孩站在正中间,穿着小西装,笑出两颗虎牙。
那张脸,是他。
他不认识这间客厅,却认出了五斗柜上那只小小的木盒——大小、木色,正好装得下一块黄铜怀表。
顾拾的呼吸,一寸一寸停了下来。
不对。
全部不对。
卷宗写着,顾家出事那年,他四岁。福利院的档案写着,他入院那年,四岁。他人生所有的证明材料,都在重复同一件事:顾拾的家,毁在他四岁那年。
可照片上的蜡烛,是六根。
照片里的”他”,清清楚楚是个六岁的孩子。而他六岁那年,早已在福利院里,连生日是哪天,都要靠档案袋提醒——那时候,他的父母,早就是三张黑白遗像。
死人,不能陪儿子过六岁生日。
除非,档案在说谎。
或者,他的整个人生,在说谎。
指尖发着抖,他把照片翻了过来。
背面,一行钢笔字。墨色很新,笔锋从容,像写信,又像判决:
“第七分钟,你也在场。”
轰的一声,顾拾脑子里那片空白,第一次痛了。不是比喻,是实实在在的痛,像有人拿针在记忆的封条上刺穿了一个小孔。孔的那一头,有火光,有哭声,有一块表在滴答、滴答地走——
还有一个声音。很轻,像隔着一扇门,在数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数到七,戛然而止。
窗外,巷子对面。
一辆黑色轿车不知停了多久,车灯亮着,像黑暗里一双睁开的眼睛。
在顾拾望过去的瞬间,那双”眼睛”,缓缓地、从容不迫地,熄灭了。
顾拾冲到门口,拉开门。夜风灌进来——对面的路边,已经空了,只剩一小片没干的机油印。
他甚至没有听见发动机响过。
黑暗里,他攥着那张不可能存在的照片,听见自己用很轻、很轻的声音问:
“第七分钟……我在场?”
那么,那一晚,他到底看见了什么?
又或者——他到底,做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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