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提存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七月六日。江城市第一公证处搬了新楼,大厅亮堂,叫号机的女声温柔得像哄小孩。二十年前的卷宗在负一层。
老曹托的关系只够把门推开一条缝:能查,不能复印,不能带走。
受理的公证员姓吴,三十不到。她在系统里敲了一遍,眉毛慢慢皱起来。
“二〇〇六年七月九日,申请人沈书兰……有。”她抬头,“但这是纸质封存件,系统里只有编号和一行备注:条件特殊,启封须双人。”
“备注谁写的?”
“当年的承办人,姚淑娟。九年前退休了。”
姚淑娟七十一岁,住老干部楼三层,阳台上一排太阳花。听见“沈书兰”三个字,她手里的水壶就停在了半空。
“我记得。”老人说,“干了三十年公证,那是我经手过最古怪的一份。”
她让吴公证员把封存件调上来,当着两人的面拆了火漆。
《提存公证书》,毛边纸,钢笔字。
提存物:樟木匣一只,已加封,内容不启视。
受领人:顾怀瑾、沈书兰之子。
受领条件四项——
一、须为本人,不得委托,不得代领;二、年满二十六周岁;三、亲至本处;四、持信物一件为凭:黄铜怀表一块,表盖内侧刻“赠 顾怀瑾”。
提存期限:二十年。自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二日起算,至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二日止。
逾期未领者,交付申请人指定之第三人。姓名密封于副卷,领取时或期满时当场启封。
顾拾一行一行看下去,看到第二项时,呼吸慢了一拍。
年满二十六周岁。
茶楼里沈默说过一句话,他记了很久:“东西的搜寻之所以重启,是因为你长大了。”
他一直以为那是句吓唬人的比喻。
不是。是字面意思。是条款。
“他们不是在等我变强。”顾拾轻声说,“是在等我到年纪。”
老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,半天没说话:“所以贺法官手里那块表——”
“不是示威。”顾拾说,“是送钥匙。”
十九年前那块从首勘清单上凭空消失的黄铜怀表,兜兜转转,被人塞进一个死人的手心,让他去碰,让他去认,让他去查。对方连他会不会摘手套都算准了。
姚淑娟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。
“我劝过她。”老人说,“我说沈女士,条件写这么死,二十年,万一孩子拿不出表呢?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——”姚淑娟顿了顿,一字一字学得很像,“’拿不出表的,就不是我儿子。’”
阳台上的太阳花被风推得点头。顾拾坐在藤椅里,很久没有动。
母亲在死前三天,用一份公证书,替他挡了二十年的门。任何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都开不了这把锁——除非他自己站到这里。
而这也意味着,这二十年里,他一直是唯一的钥匙。所以他不能死。所以他能活到今天。
“今天七月六。”吴公证员小声提醒,“到期还有六天。”
“六天以后呢?”老曹问。
“东西归副卷里那个名字。”姚淑娟说。
送他们出门时,老人忽然在门口叫住顾拾。
“还有件事。上个月,也有人来问过这份提存。”
顾拾站住了。
“我按规矩,一个字没说。”姚淑娟慢慢说,“可他问得太准了。他开口第一句就是——’那块表,是不是写在条件里?’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五十来岁,和气,穿得干干净净。”老人想了想,“走的时候还替我把阳台的花往屋里搬,说下午有雨。”
顾拾问:“那天下雨了吗?”
姚淑娟点头:“下了。今年头一场。”
回巷子的路上,老曹开着车,骂了一路。
“表在市局证物室,归工作组。”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,“你想拿?去求方岩?”
顾拾看着窗外流过去的电线杆。
“不用求。”他说,“他比我更急着让我拿到。”
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分,方岩的电话打进了拾光。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