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干净的死法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郑凯的尸检报告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无外伤,无注射痕,常规毒检阴性。监控里,他半夜翻了个身,蜷起来,再没动过。同监室的人说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心源性猝死。”老曹把报告拍在桌上,烟一根接一根,“和贺明章一个死法。曹某人干了二十多年,头一回觉得’自然死亡’四个字瘆人。”
他把烟头摁灭在缸里,又说:“提审手续,是我签的字。这孩子,等于死在我手里。”
没人接话。接什么都不对。
两个月,第五个。
周德海、马三成、苏曼、贺明章、郑凯。前四个是“意外”和“猝死”,第五个,死在层层铁门的里面,死在他开口说话的第二天。
“是我害了他。”林澈站在拾光的里间,声音发直,“是我去见了他。”
“不。”顾拾摇头,“是有人知道你去见了他。会见登记、提审手续、看守所的排班——这中间,过了多少双眼睛?”
林澈猛地抬头。
“对方在墙里有耳朵。”顾拾说得很轻,“从今天起,凡是走程序的事,都当成是当着他们的面做的。”
能走的路,只剩不走程序的那条。当天下午,两人去了城郊的纺织厂宿舍——苏曼的母亲还住在那里。
老太太头发全白,屋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女儿的照片。不是网红“曼曼不加糖”,是大学毕业照,笑得干干净净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一尘不染。阳台尽头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隔间,老人说,那是老苏生前的暗房,他走了以后,就再没有开过。
“曼曼这孩子,报喜不报忧。”老人摩挲着相框,“她爸走了十年,她说,妈,你享福就行,别的我来。”
“阿姨,”林澈放软了声音,“曼曼的爸爸,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“市局的呀。”老人有点意外,“刑事技术科,照相的。出了现场就背着相机去,一背三十年。”
“那时候都用胶卷。”老人絮絮地说,“后来别人都换数码了,他不换。他说,数码是电,说没就没;底片是东西——在,就是在。”
顾拾端茶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做证据的人。
贺明章死前的那句话,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:要怪,就怪做证据的人。
“苏国梁,”林澈的声音也变了,“二十年前,他还在岗上吗?”
“在啊。”老人叹气,“就是那几年落下的病。零六年往后,他忽然就不对了,整宿整宿睡不着,酒也喝上了。临走前那阵子,人都糊涂了,拉着我的手说,秀兰,照片里有鬼。”
照片里有鬼。
“阿姨,曼曼出事前,回来过吗?”顾拾轻声问。
“回来过。”老人点头,“走前一个礼拜。她进里屋,把她爸那个铁皮盒子翻出来,拿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卷底片,油纸包着的。我问她拿那个干什么,她说,妈,这是爸留给我的保命符。”
保命符。
一个星期后,她死在了自家浴缸里。
林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查了这么久,原来钥匙一直在这间旧宿舍里,在一个连女儿真正死因都不知道的母亲手里。
“阿姨,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,“今天这些话,别再对任何人讲了。任何人。”
老人似懂非懂地点头,忽然抓住她的手:“警察同志,曼曼……真的是意外吗?”
林澈没有回答。
这就是回答。
老人颤巍巍地从樟木箱底翻出那个铁皮盒:“盒子她没拿走。你们要看,就看吧。”
盒子已经空了,只剩一股陈年的机油味。
顾拾戴着手套,把盒子举到灯下,翻过来——盒盖内侧,有人用刻刀,一笔一划刻了六个字。
刻痕很深,像是刻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“第七张,对不起。”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