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同行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涵碧茶楼,三楼,“听雨”。
林澈坐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,面前一杯碧螺春,袖口里别着录音笔。老曹的车停在后街,车头对着消防通道。能做的都做了——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对方既然敢约,就不怕这些。
雅间里坐着的,果然是“沈默”。灰色风衣搭在椅背上,他亲手温杯、投茶、出汤,动作像做了三十年。
“顾先生,坐。”
顾拾坐下,没碰茶。“沈太太的雨夜车祸,编得不用心。”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,“上个月的江城,只下过两场雨,都在白天。”
沈默笑了,一点也不尴尬:“看来那天,你的茶没白倒。彼此彼此——你演’看不见’,演得也不用心。”
开局互亮一刀,谁都没有流血。
“你们要底片。”顾拾说,“我要答案。等价交换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一家清洁公司。”沈默给自己续了茶,“世上有人制造麻烦,就得有人打扫。凶案变意外,冤案变铁案,活人变成’自然死亡’——我们不制造死亡,顾先生,我们只负责整理。你整理遗物,我们整理麻烦。”
他端起茶杯,隔着热气看过来:“所以我说,同行。”
“7·12,是你们做的?”
“不是。”沈默摇头,答得干脆,“二十年前那把火,烧得很业余——先杀人,再纵火,时间还掐不准。换我们接手,顾家的案子,会是一场无可挑剔的煤气事故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们是火灭了之后,才被请去打扫的。栽赃,改档案,安抚各个环节——收尾的活儿,又脏又细。”
“雇主是谁?”
“顾先生,”沈默笑了,“说出那个名字,我们全公司,都得给你陪葬。”
“那信封呢?”顾拾换了个方向,“周德海,马三成,苏曼,贺明章。死亡通知?”
“催收函。”沈默说,“二十年前,有些人拿了不该拿的报酬,签了不该签的字。如今旧账重启,东西找不到,雇主就要一个一个地……对账。信封只是提醒他们:该还了。”
“苏曼呢?”顾拾的声音沉了半度,“她不在名单里。她只是继承了父亲的一卷底片。”
沈默端详了他两秒,难得地没有绕弯:“我们上门,只为取回东西。她不肯给,也不肯说在哪。”他顿了顿,“负责那一单的人,手重了。事后,他已经被公司……清退了。”
清退。顾拾在心里掂了掂这两个字的分量。在这样的公司里,清退大概不发遣散费,发讣告。
“东西。”顾拾盯着他,“保险柜里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”
沈默第一次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雇主没说,我们不问,这是规矩。我们只知道,那晚保险柜是空的——东西在起火之前,就已经不在顾家了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拾,“二十年了,雇主一直在找。最近,他忽然觉得,东西可能回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是最近?”
“因为你长大了,顾先生。”
雅间里,茶炉的水声咕嘟作响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顾拾放缓了呼吸,“照片背面那句话——第七分钟,我在场。什么意思?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沈默微笑起来,“先问你个私人问题:那块怀表,停在几点?”
顾拾没有答。
“如果是四点零七,”沈默轻声说,“那就都对上了。顾先生,送你一句忠告,免费的——你’看见’的第七分钟,未必是发生过的第七分钟。”
他还想再说什么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沈默低头扫了一眼,脸上的从容,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站起身,披上风衣,动作快而不乱:“今天到这。底片的事,改日再谈。”
“临时有事?”顾拾也站了起来。
“嗯,出了点计划外的状况。”沈默在门口顿住,回头看他。那目光很复杂,像怜悯,又像敬畏。
“快回家吧,顾先生。”
“有位老朋友,已经在你店里,等你很久了。”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