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鱼饵

下饵之前，先起了一阵风。

林澈被韩东来叫回了支队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，支队长开门见山：“休假休到看守所去了？”

“探视合规，有手续。”

“手续会说话。”韩东来把一份复印件推到她面前——她那次会见的登记页。复印件不知被谁调走过，借阅登记栏里，空白，“郑凯死前十八个小时，你见过他。这页纸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，你这身警服就到头了。”

林澈盯着那个空白的借阅栏，后背一点一点凉了。

“前几天有人问我，你休假去了哪。”韩东来把复印件抽回去，塞进碎纸机，“我说，回老家相亲去了。”

碎纸机嗡嗡地响。林澈忽然发现，这位一贯打官腔的支队长，眼袋深得像两道疤。

“韩队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当年的7·12，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
韩东来沉默了很久。

“二十年前，我在专案组，端茶倒水做记录。”他掐灭了烟，“案子办得有多快，你去查查审限就知道了。我只提醒你一句——当年组里最会来事的一个小科员，如今坐得很高，高到我的报告，都够不着他的桌面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别逼他低头看你。”韩东来摆摆手，下了逐客令。末了，又补了半句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要查，就别走程序。程序，会说话。”

林澈后来真的去查了审限。7·12灭门案，从案发到一审宣判，前后不足五个月。三条人命的大案，快得像有人在身后掐着秒表。

当晚，拾光工作室。

林澈把这段对话复述完，顾拾在软木板上新钉了一张纸条：专案组小科员，现居高位。红线一头连着“7·12”，另一头，悬在半空。

“该下饵了。”他说。

下饵之前，先藏粮。真底片一分为三：六格存进银行保管箱，六格封进牛皮纸，压在佟小满裁缝铺的布料柜底层，剩下的那些，顾拾没有告诉任何人放在哪里——包括林澈。

“不是不信你。”他说，“是万一他们拿你逼我，你知道得越少，越安全。”

林澈想反驳，最后只点了点头。这种账，她算得明白。

短信是从林澈的手机发出去的，发给那个匿名号码，一共三行：“苏国梁的底片，三十四张，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少的那一张，我们知道去向。”

“想谈，让能做主的来。”

第二行是空城计。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，两个人对着屏幕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回音，等了一天。

次日深夜十一点，顾拾的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，归属地空白。

“顾先生，晚上好。”

声音进耳朵的一瞬间，顾拾的指尖绷紧了——很好听，不急，不凶，像电台主播。

郑凯形容过的，那个声音。

“明晚八点，涵碧茶楼，三楼雅间，’听雨’。”对方语速从容，像在念一份请柬，“就您一位。哦，林警官要是实在放心不下，可以坐大堂，那儿的碧螺春不错。”

“东西，我不会带。”顾拾说。

“当然。”对方轻轻笑了，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那是生意人。我们是同行，讲究先交心。”

同行两个字，他咬得很清楚。

“那就明晚。”顾拾说。

“明晚。”对方顿了顿，像忽然想起什么，补了最后一句，语气熟稔得让人毛骨悚然——

“对了，顾先生，替我们向宋老先生问好。”

“他教出来的徒弟，眼睛，真不错。”

电话挂断。忙音一声一声地响，顾拾握着手机，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动。

师父？他们，怎么会认识师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