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锁中书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烛下,沈今蘅把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锁面錾着福字,边角磨得发亮——那是母亲十几年摩挲出来的包浆。她的指腹顺着磨得最亮的地方一点点碾过去,碾到福字最末一点时,指尖微微一陷。
咔哒。
锁底极薄的一层夹盖,旋开了。
夹层里,一卷薄绢,裹得比指节还细。展开来,蝇头小楷,是母亲的字。
前半卷,誊的是一封信:“所求非金帛,乃先帝御押之物。黄绫为面,槐木为轴。得之,姊妹皆贵;泄之,族诛。事未成,沈门之人一个不可少,尤忌惊动侯爷。”
后半卷,是母亲自记,笔画已见虚浮:“此自柳氏妹房中截得,誊而焚之,独留火漆信皮为证。吾遍检箱箧,未见此物。唯忆先侯爷弥留之际,屏退妻孥,独召老仆福安守家庙三昼夜。福安次年亦故。吾不敢问,不敢言。书此藏锁,唯授蘅儿。”
沈今蘅捏着那卷绢,手一直在抖。
黄绫为面,槐木为轴——那是诏书的形制。先帝御押之物,是一道诏书。
先帝晚年,太后一系已然势大。若先帝当真留下过一道没有发出去的诏书——废后?易储?还是别的什么——桩桩件件,都是要慈宁宫命的东西。难怪,难怪他们连“泄之族诛”四个字,都写得出口。
祖父弥留,独召老仆守家庙三昼夜。守的是什么,不言自明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如此!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嫁妆,也不是兵权。柳家姐妹是安进来的探子,寒骨散是灭口的刀。母亲截下了这封信——所以母亲,非死不可。
前世抄家,桂嬷嬷带着人直捣书房夹壁。他们找了十年没找到,索性造一封“北戎密信”栽进去。沈家满门一死,偌大侯府查抄充公,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——掘地三尺。
灭门,不过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,翻找这座宅子。
可笑她前世到死,都以为沈家亡于党争、亡于构陷。原来满门三百余口,不过是挡在一道诏书前头的,三百多块石头。
沈今蘅在灯下坐了半夜,把绢书原样收回锁里,贴身藏了。
这样的东西,一个字不能落在纸上,一个人不能多告诉。
连父亲都不能。父亲是武人,喜怒全在脸上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这个秤砣,她一个人吞。
天亮前,玉兰火漆的信到了。
“钦天监吉期定十月十六,陛下亲催,慈宁宫拖不得了。三司定初十会审柳氏。近日府中夜里落锁,别去佛堂。——决”
十月十六。天子亲自拍板,把太后拖到明年开春的算盘,砸了个粉碎。
可后头那句“别去佛堂”——他又知道了什么?她把信凑到烛上烧了,指尖的凉意却烧不掉。这位王爷知道的,永远比他说出来的多。
偏偏他从不肯说破,只递梯子,不递底。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“从那一夜回来”——前世立冬,她死在家庙的佛堂里,他带着死士,恰恰赶到家庙外。
他一次一次,绕着家庙打转。是巧,还是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初六,照旧例,王婆子往久安香烛铺领灯油。回来的担子夹层里,多了一样东西。
蜡丸。附着一小包灰白药粉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初十之前,佛堂那位,须’病’了。”
灭口令到了。这一回,他们要借的刀,是王婆子的手。
沈今蘅捏着那包药粉,对着烛火照了照,忽然笑了。
“病?”她轻声道,“好。那就病一场大的,给她们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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