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江心火起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火光里,三条船只下来了两条。
烧着的那条在最前头,火借风势,整条船成了一支顺流而下的火把。船上人影稀落,竟无一人呼救。
“烧的是空船。”萧决负手立在船头,声音冷得像江水,“弃卒引闸。他们想趁乱,让后头两条从西汊子溜出去。”
“西汊子——”
“孤三日前,就在西汊子沉了铁索。”
话音未落,西面水汊里传来沉闷的撞响,紧接着竹哨声起,两岸火把如两条火龙般次第点亮。北衙缇骑的小艇自芦苇荡中鱼贯而出,钩索齐飞,搭上船舷。
押船的死士果然凶悍,刀光在火里翻了几翻,终究寡不敌众。有人夺路跳江,水面几声闷响,再无声息。
沈今蘅立在乌篷船头,远远看着,手心沁出薄汗。前世抄家那夜,火也是这样红。
天将四更,缇骑押着起获之物靠了过来。桐油布一层层剥开,灯下寒光凛凛——弩机,枪头,整捆的箭簇。
“军器监的制式。”萧决拈起一具弩机,指腹擦过机身一处磨痕,“编号,磨掉了。”
军器监在皇城之内。宫外的庄子里,藏着宫里衙门的军械——沈今蘅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活捉的只有一人,是押船的头目。审讯就设在座船舱中,沈今蘅隔着屏风,自帘缝里看得见那张脸。
“小人是贩私盐的,大人明鉴!”
浓黑的雾,轰然涌出。
她指尖蘸茶,在几上写:问货从何处上船。
“货是小人在下游散收的——”墨黑翻滚。
再写:问庄子。
“青槐庄是小人自己置办的!”那雾黑得,几乎化不开了。
谎得越狠,护得越紧。庄子,直连着他真正的主子。沈今蘅眸光一凝,正要再写,变故陡生——那头目猛地咬牙,腮边一鼓,七窍瞬间渗出黑血,直挺挺栽了下去。
齿中藏毒。死士。
舱内一片死寂。萧决面无表情,只吩咐一个字:“搜。”
贴身的汗衣里,搜出一枚铜牌。无字,牌面只铸着一枝缠枝槐纹。
“记认。”萧决把铜牌递到她眼前,“青槐庄的’槐’。”
“王爷见过?”
“前世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北疆送战报的信使,死在半道。孤在他尸身上,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。”
北疆。战报。前世战死北境的长兄。
沈今蘅捏着那枚冰冷的铜牌,指尖发麻。一枚小小的槐纹,从内宅的嫁妆账,缠到京郊的庄子,缠到皇城的军器监,竟一路缠去了千里之外的边关。前世长兄战死,父亲下狱,满门抄斩——原来每一步,都有这枝“槐”的影子。
“王爷,”她抬头,声音发紧,“我长兄沈今岳,如今就在北境军中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萧决看着她,“所以这局棋,要快。”
话音落定,她太阳穴猛地一跳——
跳痛却不止于此。整夜强睁着眼盯人观雾,此刻眼前骤然一黑,万千金星乱冒,她身子一晃,扶住了船舷。
“怎么?”萧决伸手,扶住她的手臂。
“无妨。”她闭眼缓了缓,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血丝。
原来这双眼睛,也是要收利息的。
萧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看出了什么。他终究只说了半句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顿了顿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“回去用热帕子敷。”
天未明,岸上蹄声急骤,王府长史滚鞍下马:“王爷!御史周严连夜递了牌子,明日早朝,要参镇北侯纵奴私置庄产、夜运禁物!”
尸首未寒,状纸先行。
萧决冷笑一声,回头看她。沈今蘅理了理鬓角,声音平静:“那就让我父亲的折子,递得比他更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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