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反将一军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初十凌晨,天色未明,沈今蘅顾不得更衣,一身粗布便叩响了外书房的门。
沈擎披衣秉烛,见了女儿这副装束,脸色先沉了下来:“你从哪里回来?”
“父亲先看这个。”她把吴伯的底账捧上案头,“看完,女儿一句不瞒。”
烛花爆了三回。沈擎一页页翻过去,持账的手,从稳,到抖,到攥得指节发白。十年,近七万两,福生货栈,青槐庄。
“庄里,是什么?”他哑声问。
“军械。昨夜已在枫桥渡装船起运,被北衙截了。”沈今蘅跪了下去,“地契用的是侯府名帖,挂在沈家名下。今日之内,就会有御史参父亲私置庄产、私藏禁物。”
“消息从何而来!”
“摄政王。”她抬起头,迎着父亲的目光,“宫宴之后,王爷示警于女儿。昨夜截船,女儿在场。”
书房里静得可怕。半晌,沈擎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有震怒,有后怕,更有说不清的酸涩:“云锦庄,退婚,毒羹……蘅儿,你到底是几时,长成这样的?”
“是被逼的。”她低声道,“父亲,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他们要恶人先告状,我们就抢在前头——请父亲上自查折。”
沈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摄政王为何帮你?他要什么?”
这一问,正问在她自己也没有答案的地方。沈今蘅垂下眼:“女儿不知。但女儿知道,满京城想踩沈家的人排到了城外,肯拉一把的,眼下只有他。”
“知人知面。”沈擎沉声道,“防人之心,不可无。”
“女儿省得。”
天亮之前,折子写成:臣妻柳氏,十年侵吞元配嫁妆七万余两,假臣名帖私置京郊青槐庄,庄中形迹可疑;臣失察内帷,痛悔无地,今自查上报,恳请朝廷彻查,臣阖府听勘。随折附底账抄本一册。
十一日早朝,两本折子几乎前后脚递到御前。
朝会上的事,是沈擎散朝回来说的,说时眉眼带霜,又压着一点快意。
周严当庭发难,声泪俱下,参镇北侯“纵奴营私、夜运禁物、其心可诛”。话音未落,通政司呈上沈擎的自查折——苦主自首在先,弹章构陷在后,满朝的目光,顿时变了味道。
摄政王出班,只问了周严一句:“北衙昨夜方才截船,案卷未出。御史既知庄中夜运禁物——御史的消息,从何而来?”
“莫非,御史与运械之人,消息同源?”
周严汗出如浆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帘后静养的天子咳了两声,只说了一个字:“查。”
周严当殿摘冠,停职待勘。散朝时吏部有人低声议论:这位周御史,是东宫詹事府出身。
“陛下准了自查,着三法司会同北衙勘理。”沈擎说到这里,一拳砸在案上,“云锦庄钱掌柜、福生货栈的掌柜,今早已一并锁拿送官。柳氏——”
他咬着这个名字,眼底是十年情分烧尽的灰:“等证据链齐了,我要休妻。”
“还差一环。”沈今蘅道,“毒羹案,是郑嬷嬷替她顶的罪。要坐实柳氏,得有活口翻供。”
话音才落,半夏在外轻叩门扉,声音发紧:“姑娘,吴大来报——买走郑嬷嬷的人牙子,昨日把人转卖去了城西。今晨有人瞧见一辆青布骡车出城,往乱葬岗方向去了!”
灭口。
到底还是被主子们想起来了,这枚已经出了府的活棋。
沈今蘅霍然起身,袖中玄铁令牌一片冰凉。
“父亲,借我二十个家丁。”她说着,人已向门外走去,忽而又顿住,“不——不必了。”
这一次,她有北衙。
0 Comment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