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借来的手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看守所的会见室,白得晃眼。
郑凯瘦了一大圈,囚服领口空荡荡的。看见林澈,他先是松了口气,随即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,像怕有人跟进来。
老曹递了手续,坐在角落记录。名义上,这是一次补充讯问。
来的路上,老曹在车里嘱咐了一路:问话他来,林澈只带耳朵。真到了会见室,郑凯的眼睛却只往林澈身上看——当初把他从后巷的证据里挖出来的人是她,能信的,好像也只有她。
“你说,手是借来的。”林澈开门见山,“谁借给你的?”
郑凯的嘴唇动了动,半天,挤出一句: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从头说。”
“今年开春,我欠的网贷滚到四十七万。”郑凯盯着自己的手,“催收的电话一天四十个。三月初,电话忽然全停了。”
“停了?”
“有人把我的债,全买走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然后我家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,打印的,就一行字——’他死了,你就活了。’纸条底下,压着我舅拆迁协议的复印件,受益人那一栏,用红笔圈出来的。”
林澈和老曹对了一个眼神。
“再后来,门缝里多了个手机。老式的,只能接。”郑凯的声音抖起来,“那个人隔几天打一次。他什么都知道。我舅几点睡觉,哪天保姆休息,后巷的摄像头是坏的,连我舅习惯自己关插销都知道。”
“他教你怎么做?”
“他没说过一个’杀’字。”郑凯忽然抬头,眼睛通红,“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,你舅舅七十二了,老人嘛,站在阳台上浇花,风大,脚一滑——多正常。”
“他还替我算过账。”郑凯的声音低下去,“四十七万,利滚利,三年后是一百二十万。他说,小凯,你舅舅那套房,拆迁款三百六十万。他七十二,你三十一。他说,这不叫害人,这叫提前继承。”
会见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。
“声音什么样?”林澈问。
“很好听。”郑凯说出一个古怪的形容,“像电台主播,不急,也不凶。听久了,你会觉得他说的都对。”
“最后一次通话,是什么时候?”
“我被抓前一天。”郑凯的喉结滚了一下,“他说,东西处理干净就没事。手套让我扔了,我……我舍不得,那双手套挺新的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:“你们进门搜洗衣机的时候,我就明白了。他要的就是我被抓。一个赌输了的外甥杀舅舅,天经地义,案子到我这里,就断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肯说?”
郑凯沉默了很久。
“上礼拜,我做梦梦见我舅。”他说,“他就站在阳台上,问我:小凯,你的债,是多少钱一条命。”
他隔着桌子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:“林警官,那个人最后还说过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’你舅舅欠的债,比你多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郑凯摇头,眼里全是血丝,“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还有,他警告过我,进来以后守好嘴。他说,墙再厚,也厚不过他的手。”
会见结束,老曹带走了那部老式手机的线索,连夜去查债权转让的流向。
晚上,林澈把录音放给顾拾听。
听到“电台主播”四个字的时候,顾拾把录音倒回去,又听了一遍。
“话术很专业。”他说,“不催,不逼,只递台阶。像心理医生,把’杀’字拆成一级一级的楼梯,让人自己走上去。”
“清道夫?”
“至少是清道夫的嘴。”顾拾在软木板上添了一张纸条:借刀的人。“郑凯是把刀。用完了,案子就断了。”
“可现在,刀自己开口了。”林澈说。
顾拾没有接话。他盯着那张纸条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——对方连郑凯舍不得扔手套都算得准,会算不准他有一天开口?第二天凌晨五点,林澈被电话铃惊醒。
老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小林,郑凯死了。凌晨三点,监室里,心源性猝死。”
“法医初检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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