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两个孩子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糖是水果硬糖,橘子味,玻璃纸。
顾拾没有接。
“我不吃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许把糖收回口袋,“您那年攥化了一块。”
“你看见了。”
“我在门口。”小许说得很平静,“他给您糖,没给我。我在那儿站了很久,等他走了才敢过去,看看地上有没有掉一颗。”
风从墙那头过来,槐树叶子响。
“他资助你上学。”
“九岁那年。”小许说,“他来院里看您,顺手把我也带上了。他说,这个孩子长得好,扔进人堆里三步就没了,将来有用。”
“你恨他吗。”
“我没有恨他的资格。”小许说,“我的学费是他出的,我的工作是他安排的,我妈那张病床是他签的字。他没骗过我——他从来不骗人,他只是从来不把话说全。”
“他叫什么。”
小许摇头。
“他不用名字。”他说,“他用职务。这么多年,我在文件上见过他的字,没见过他的名。”
“姓韦。”
小许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您从哪儿看到的。”
“从两个人手里。”顾拾说,“一个死了十年,一个昨天夜里被你们放倒在自己家的地板上。”
小许低下头,看自己的手。
“我给他扶了椅子。”他说,“煤气不是我开的。”
“你在场。”
“我在场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远处有孩子跑过操场,塑料拖鞋拍在水泥地上。
“发布会。”小许忽然说,“下午三点,市政府新闻中心。流程一共九项。第七项是积案攻坚阶段性成果通报,暨相关涉案物品返还。”
“我上台。”
“他要您上台。”小许说,“不是为了在镜头前收拾您。他要您在镜头前,替他把一个名字要回来。”
顾拾侧过脸。
“顾念。”
“顾念。”小许说,“您想不明白,是因为您把他当成一个想让您弟弟消失的人。他不是。他现在比谁都想让您弟弟的名字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全部。”小许说,“我只知道二十年前那份《更正函》把’四名死者’改成了’三名死者’。改的时候有用,现在没用了。现在他需要那个孩子重新存在。”
顾拾很慢地说:“因为要重新存在的,不只是我弟弟。”
小许没有接话。
“一份卷宗错了一个数,就得重新走一遍程序。”顾拾说,“重新走一遍程序,就得重新组一个班子。谁提的错,谁牵头改。改到最后,卷宗归谁保管。”
小许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您比我想得远。”
“我不是想得远。”顾拾说,“我是被人当着面教了二十年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,压在两人中间的砖头上。
“流程单。”他说,“第七项之后是第八项,现场提问。第九项,合影。”
“你冒的险不小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七点半到的这儿,跟值班的人说我来核对福利院捐赠档案。”小许说,“这是真话。我确实核对了。”
他站起来,掸了掸裤子。
“顾先生,您上台可以。”他说,“别提那块表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提名字,他会笑着答应您。提那块表,”小许把公文包夹回腋下,“他当天就会让您变成第二个关鹤鸣。”
顾拾也站了起来。
“你怕他。”
小许笑了一下,眼睛弯弯的。
那点笑意里空了一秒——跟老宋扣住他手腕那一次一模一样。
“我怕他哪天说,”他说,“小许啊,你也该清静了。”
他走出两步,回过头。
“我得走了。九点半,我要去给他拿药。”
“什么药。”
“我不看方子。”小许说,“我只负责去拿,去付钱,把袋子拎回车上。”
他走了。
顾拾在墙根底下站着,把那张流程单捡起来,对着光。
纸背干干净净。
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——从头到尾,小许一次也没有说出,“他”是什么职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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