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紫檀匣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次日黄昏,沈今蘅再入佛堂。
这一回,她屏退了所有人,连半夏也守在门外。堂中只剩长明灯一点,和蒲团上枯坐的柳氏。
“婉柔出府了?”柳氏先开口,声音平平,听不出悲喜。
“三日后。”沈今蘅在她对面坐下,把四样东西,一样一样摆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。
郑嬷嬷画了押的供词。宫笺药方。那张“扶你为继”的字条。最后,一枚缠枝槐纹的铜牌。
“郑嬷嬷活着。”她看着柳氏,“乱葬岗上,你的主子拿寒骨散灌她。灭口的银票,从福生货栈兑出。前夜,外书房进了贼,搜出的牌子与这枚一模一样——桂嬷嬷前脚刚走,贼后脚就到。”
柳氏的目光从供词上扫过,讥诮地弯了弯嘴角。可当她看清那半枚槐纹火漆时,脸上的血色,一分一分褪尽了。
“水月庵那一趟,不是接你去静养。”沈今蘅的声音很轻,“你妹妹当年’急病’,我母亲’急病’,郑嬷嬷差点’急病’——下一个该’急病’的,你说是谁?”
长明灯哔剥一声。
“她们只许留一个。”柳氏忽然开口,嗓音哑得像磨过砂石,“当年只许留一个。如今,也只许留一个。”
她抬起眼,直直看着沈今蘅,一字一句:“我要活。死,也要死在王法里,不死在她们手里。”
“供桌下的匣子给我。”沈今蘅道,“我保你活到结案——活到你把该说的,当堂说完。”
柳氏惨笑一声,竟真的起身,从供桌底下的暗格里,捧出一只上锁的紫檀小匣,搁在她面前。
“拿去。别谢我——我也想看看,她们头顶那片天,到底塌不塌得下来。”
沈今蘅抱匣起身,走到门口,身后又飘来一句,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别顺着没头的线找。找到头你就明白了——这鬼,是你们沈家自己,请进门的。”
她霍然回头。柳氏已重新阖眼捻珠,再不肯出一字。
沉默,不生雾。
回到芷萝院,烛下开匣。
匣中三样东西。
半页信笺,母亲的簪花小楷,起笔娟秀,愈写愈弱:“入秋以来,药味日苦,心悸盗汗……疑柳家姐妹与宫中有私。若我不测,蘅儿、岳儿切记,慎防慈——”
一个“慈”字,墨迹拖出长长一道,戛然而止。
半张烧剩的信皮,火漆上,半枚缠枝槐纹。
最底下,是一把小小的长命锁。她周岁时戴过的,锁面磨得发亮——母亲收了一辈子。
沈今蘅捏着那半页信,指节一点点收紧,眼泪砸在“慎防慈”三个字上。
母亲不是没有察觉。母亲是查到了,才死的。
三更,半夏轻手轻脚进来,呈上一封信:“云锦庄转来的,吴大说,递信的是王府的人。”
火漆,是一枝小小的玉兰。
“廿三,慈宁宫欲降懿旨,指你入东宫,为太子良娣。孤已有应手。那日侯府门前,孤亲自来。——决”
信末另有一行小字,笔锋微顿,似是添在最后:“眼睛疼,就少看些人心。”
沈今蘅拿信的手,微微一颤。
观心眼的事,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——他怎么会知道?知道多少?又是从何时起?窗外夜色如墨。她把信凑近烛火燃了,看着那一点火光,轻声自语:“良娣……太后娘娘,好大的手笔。”
折辱沈家嫡女,吞下镇北侯府,断摄政王一臂——一石三鸟。
那就,接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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