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华殿,乱成了一锅沸水。

“封殿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像铁,压住了所有哭喊,“传太医。今夜,谁也不许出宫门。”

禁军涌入,甲叶声四面合围。那名唱名进膏的内侍,趁乱直直朝蟠龙柱撞了过去——血溅三尺,当场毙命。

灭口,快得像早就排演过一遍。

太后缓缓转过身。她的目光越过昏迷的天子、跪伏的嫔妃,最后,落在萧决脸上,一字一顿:“皇帝用的,是摄政王府的东西呢。”

“太后。”萧决立在原地,玄色朝服纹丝不动,“孤方才说了,王府今岁,未进此物。”

“有没有进,查过才知道。”太后向凤座上缓缓倚去,阖上眼,“皇帝病着,国不可一日无人。摄政王就留在宫里——侍疾吧。”

侍疾。好一个侍疾。宫门一落钥,便是软禁。

女眷依序遣出。经过殿门时,萧决的目光穿过人潮,与她一触。

只一瞬。他极轻地、几不可察地,摇了一下头。

别动。等。

回府已是深夜。沈擎顶盔贯甲坐在正堂,亲兵把住了各门。街面上,流言已经传疯了——摄政王进膏弑君。

“宫门亥时才落钥,流言子时就满了九城。”沈今蘅指尖点着桌面,“爹,流言跑得比马快,只有一个可能:戏文是人家早就写好的,就等今夜开锣。”

三更,后角门,北衙一名缇骑校尉冒死递进口信。验过玄铁令牌,那校尉一字不差地背:“王爷说:旨,可伪。往后但有旨意书信,见玉兰火漆,方是孤。”

“另有四个字——守好家庙。”

沈今蘅浑身一震。

家庙。他怎么会知道?锁中绢书,她一个字都没有透过。这个人,到底还知道多少?没容她细想,半夏跌跌撞撞奔进院来,脸色雪白:“姑娘!佛堂的王婆子悬了梁,人已经硬了!还有——长明灯灭了!灯座的铜盘被人撬开,佛前的青砖,起了三块!”

沈今蘅提着裙子奔到佛堂。

十年不灭的长明灯,黑着。撬痕新鲜,砖下翻出的土还潮着——搜过了,而且,落了空。

王婆子昨夜才断了用处,今夜就被灭了口。那只手,伸得进夜夜落锁的内院——这府里,还有第二只手。

她站在冰凉的佛堂里,忽然全明白了。

天子若有不测,东宫即位,太后垂帘,萧决顶着弑君的罪名下狱。到那时,一道旨意抄检镇北侯府,便可以名正言顺,掘地三尺。

前世那场灭门,就是这么来的。这一世,不过是把前世,重新演一遍。

“姑娘。”身后,荣嬷嬷的声音,恭敬得没有一丝温度。她不知何时立在院中,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宫人。

“太后娘娘口谕:陛下病笃,沈姑娘既蒙赐婚天家,理当入宫,为陛下祈福侍疾。明日一早,车驾来接。”

没有雾。字字是真。

真的要接她入宫——做质子。

“臣女,遵旨。”沈今蘅垂首,声音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
回到房中,她吹熄了灯。黑暗里,指尖抚过怀中玄铁令牌上冰凉的睚眦纹。

“半夏。”她轻声道,“传吴大。今夜,咱们的人,一个都不许睡。”

窗外,家庙的方向,漆黑一片。

长明灯,十年不灭,今夜灭了。

好。灯灭了——才看得见,谁在暗处,举着火把。

明日,她就亲自走进那座吃人的宫里去。

这一局,赌桌上押着的,是两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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