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宫里来的嬷嬷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七月廿五,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三日,慈宁宫的青帷马车停在了侯府二门外。
来的是位荣嬷嬷,五十上下,鬓发一丝不乱,身后跟着两个捧妆匣的小宫女。
“太后娘娘慈谕:沈姑娘既蒙圣恩,将册王妃,宫仪体统不可不学。老身奉命入府,教导姑娘些日子。”荣嬷嬷笑得端方,“娘娘说,这是疼姑娘。”
“疼”字出口,一缕青黑雾气自她唇齿间溢出,绕着口鼻打了个旋。
沈今蘅垂眸,盈盈一福:“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战书才递,钉子就到了。这一回,是明着钉进门的——她还不能拔。
沈擎在外书房听了回报,脸黑得能滴出墨:“宫里的手,都伸到内院来了!”
“父亲,让她住。”沈今蘅给父亲续了盏茶,“打发了她,是驳慈宁宫的恩典;留着她,不过是家里多了双眼睛。眼睛么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看什么,是可以喂的。”
荣嬷嬷自己挑了住处,偏偏是紧挨着芷萝院的倚竹轩。理由冠冕:“朝夕教导,近些便宜。”
进府头一日,她便讨了嫁妆单子去“过目”,说是循例,替王妃的妆奁掌掌眼。单子送回来时,半夏发现页角折了三处——折的,全是先夫人陪嫁下来的旧物。
沈今蘅拈着那几页纸,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宫里的人,连聘嫁的体面都懒得装了,一进门,就直奔着母亲的遗物去。
当天下午,钦天监那边也递出了话:摄政王大婚吉期,推演数日,本年星宿冲犯,恐须待明年开春另择。
半夏气得直咬牙:“圣旨都下了,吉日还能拖到明年?”
“钦天监正的门生,一半出自东宫詹事府。”沈今蘅慢慢研着墨,“太后要的就是拖。拖着,婚就成不了;成不了,变数就多。”
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,看了看,又凑到烛上烧了:来日方长。
傍晚,云锦庄递进一张不起眼的货单,夹缝里一行小字,是萧决的笔迹:钦天监的事,孤来办。
她把货单就着烛火点了。棋盘骤然大了,好在,执黑的不止她一个。
晚间,荣嬷嬷来上第一课。教的是见驾的跪拜,一板一眼,倒真是慈宁宫的章程。课毕吃茶,嬷嬷状似闲话:“府上倒是清净。听闻夫人在佛堂静养?”
“母亲身子不好,静养些日子。”
“难为她还茹素。”荣嬷嬷叹了一声,“听说连鸡子都不沾了。佛前的人,到底虔心。”
说完这句,她又状似无意地续了一句:“王爷那头,可常有书信来?未婚的夫妻,虽是天家恩典,也讲究个避嫌不是?”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沈今蘅眼帘微垂,“臣女连王府的门朝哪边开,都还不知道呢。”
沈今蘅捧茶的手,稳稳的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柳氏近来茹素、连鸡子也不碰——这是这三五日里,佛堂里送饭洒扫的几个人才知道的事。而荣嬷嬷,今晨才进的府。
好啊。府里那条递话的暗线,不但活着,还勤快得很。
“嬷嬷见闻真广。”她笑着替嬷嬷添茶,“母亲若知道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这样惦记她,不知要怎么感激。”
荣嬷嬷眼皮一跳,笑容却纹丝不动:“宫里人,耳朵杂,姑娘莫怪。”
送走荣嬷嬷,沈今蘅吹熄了外间的灯,只留内室一豆烛火。
“半夏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佛堂那边,递饭的、洒扫的、守门的,一共几个人?”
“回姑娘,递饭的王婆子,洒扫的周婆子,守门两个粗使婆子,一共四个。”
“好。”沈今蘅望着烛花,缓缓一笑,“明日起,咱们给这府里的’耳朵’,喂点儿好东西。”
烛花哔剥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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