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拾光工作室的访客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黑色信封、怀表、匿名短信。线越收越紧的第三天,「拾光」来了一位委托人。
男人四十岁上下,灰色风衣,进门先在玄关鞠了一躬,礼数周全:”顾先生?朋友介绍来的。内人上个月走了,遗物我自己……下不去手。”
顾拾请他坐,倒茶。男人递上名片:沈默,独立咨询顾问,一个手机号,一个公司名。
委托谈得很顺。太太车祸走的,东西不多,一间卧室。男人语气克制,眼眶泛红的时机恰到好处。
“那天下大雨,”男人说,”她开车去城北,给我取生日蛋糕。”
顾拾垂着眼记录。上个月,整个江城只下过两场雨,都在白天,都不在城北方向的通行高峰。他的笔尖没有停,一个字也没有问。
第七分钟,男人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听说,你们这行有种说法,”他端起茶,目光落在顾拾脸上,”东西是有记性的。人走了,东西还记得。顾先生信吗?”
“信。”顾拾笑了笑,”油烟记得谁做饭,鞋底记得谁走路。遗物整理,整理的就是这些。”
“那……”男人往前倾了倾,声音放得很轻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,”有没有更玄的?比如,碰一碰死者的东西,能’看见’点什么?”
茶几底下,顾拾的指尖顿了半秒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被外行逗笑的表情:”沈先生,我们要真有这本事,警察早失业了。我们能看见的,只有灰尘和回忆。”
“哈,也是。”男人笑着靠回椅背,不再追问。
只是那双眼睛,在顾拾脸上多停了一秒。像验货的人,隔着玻璃掂一件东西的成色。
送走沈默,顾拾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傍晚,他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拨名片上的号码——空号。查那家咨询公司——工商系统里查无此名。至于所谓的”介绍人”,他根本没有那位朋友。
第二件,调监控。
「拾光」门口一个摄像头,店内一个,斜对面便利店还有一个。三段录像,他一帧一帧地拖。
看完,他在椅子里坐了很久,没有开灯。
那个男人,从走进巷口到离开,全程没有在任何一个镜头里留下正脸。进门时低头掸衣角,帽檐压住上半张脸;店内的机位,他落座的角度恰好让绿植挡住侧脸;离开时一个极自然的转身,后脑对着镜头挥手道别。
每一步都像随意,每一步都精确。这不是临时的反侦查,这是肌肉记忆——一个在镜头时代,把”不存在”练成了本能的人。
顾拾想起贺明章书房里,那个避开死者视线整整六分钟、只在最后一秒现身微笑的影子。
同一种耐心。同一种表演。
顾拾把三段录像备份了两份,一份藏进里间的地板夹层,一份传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邮箱。做完这些,他的手心又出了一层汗。
他们没打算动他,至少现在没有。他们只是来看看:这个能”看见”的人,长什么样,警觉到什么程度,值几分。
第三件事,他把那张印着”沈默”的名片压在台灯底座下,拿出手机,给林澈拨了一半的号码,又停住了。
短信的事,林澈已经告诉他了。她被盯上,是因为他。
再拖她往深处走一步,还是就此把她推开?顾拾看着屏幕上那半串号码,第一次拿不定主意。
最后,他按灭手机,轻声自语:
“明天。明天当面说。”
可他没能等到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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