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七楼。周德海家的门封还没撕,林澈拿着复勘的由头进来,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老曹。

顾拾戴着白手套,站在客厅中央,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。

“先看右手。”他把老人的茶杯、剪刀、指甲刀一样样摆在桌上,”杯柄的釉磨损在右侧,剪刀轴心向右偏,指甲刀只剪得动左手指甲——周德海是标准的右利手。”

他走到阳台,指着窗框:”插销在左侧,锈死了,上面有新鲜的滑擦痕,却没有周德海的指纹,只有一片织物压痕——是戴着手套硬拧出来的。”

“第三,拖鞋,鞋尖朝屋内。第四,花盆。”

第三只花盆底下的水渍圈和花盆现在的位置,错开了半尺。有人案发前挪开花盆,在角落里站过、等过,事后又挪了回去——挪回去的时候,差了半尺。

“站在这个角落,”顾拾退到晾衣杆后面,声音很轻,”楼道监控拍不到,对面楼的视线被水塔挡住。凶手进楼,不走正门。”

林澈没接话。她自己走到窗前,右脚站定,伸左手去拧那枚锈死的插销——手肘别着,重心朝内,除非整个人趴上窗台,否则根本探不出身去。

她收回手,看了顾拾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老曹在旁边看着,烟灰掉了一裤子。

林澈顺着这条思路,查了整整两天。

小区正门监控没有外人,但楼后有条堆着废品的窄巷,直通消防后门,门锁早就坏了——监控盲区。她在巷口蹲到第二天傍晚,等到了每天来收废品的王秀珍老太太。

“案发那天下午?”王老太眯着眼想了半天,一拍腿,”有!周老头他外甥,拎个黑塑料袋从后门出来,急匆匆的。我还纳闷,正门不走走后门。”

“您认得他外甥?”

“咋不认得,郑凯嘛。以前老来找他舅舅要钱,楼里谁不知道。”

林澈顺藤摸瓜:郑凯,网贷欠款四十七万,逾期三个月;周德海名下的老房子下个月拆迁公示,而老人上个月刚当着邻居的面放话,一分钱不会留给这个外甥。

技术队重新提取了花盆土里那半枚鞋印:四十二码,前掌外侧磨损严重。搜查令下来那天,警方在郑凯出租屋的鞋柜里找到同款运动鞋,鞋底缝隙嵌着阳台特有的红陶盆碎屑;洗衣机后面,一双黑色劳保手套,掌心沾着窗框的防锈漆。

“我那天根本没去过!”审讯室里,郑凯起初嗓门很大,”我上他家干什么?借钱他又不给!”

就这样,他撑了四个小时。

最后压垮他的,是林澈推过去的三张纸:后巷监控盲区示意图、王老太的证词摘要、鞋印比对报告。

“我舅那房子本来就该有我一份……”他趴在桌上嚎啕大哭,”我就推了一下,我就推了一下啊——”

铁证落锤。第一案,告破。

散会后,林澈在支队楼下找到了等消息的顾拾。晚风把她的话吹得很直接:”说吧,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别拿’职业敏感’糊弄我。”

“遗物会说话。”顾拾望着她,认真得近乎诚恳,”只是大多数人听不见。”

林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笑了一声:”行,守着你的秘密吧。反正——”

她的手机响了。

接完电话,她脸上的笑没了:”网红’曼曼不加糖’,今早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。初步判断,意外溺亡。”

她抬眼看向顾拾:”敢不敢,再听一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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