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报电话打出去的第三天,顾拾等来的不是重启调查,而是两名民警。

“顾拾是吧?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公用电话亭的监控拍到了他。带回所里的理由很简单:结案通告贴出去当天,就有人打匿名电话喊”谋杀”,不是恶作剧是什么?

问话室里,老刑警曹建军把一次性纸杯往他面前一推,态度不算凶,只是疲惫:”小伙子,干遗物整理的?生意不好做,想搞个大新闻?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“实话?”老曹笑了,”现场我们勘过,门锁完好,监控里那个下午没有外人进楼。老头自己开窗透气,腿一软,掉下去了。你哪只眼睛看见谋杀了?”

顾拾沉默两秒,开口。语速不快,像在念一份整理清单:

“周德海坠楼时,手里攥着半块桃酥,指缝里有渣。”

“他床头柜的水杯里泡着假牙。人下坠时,嘴里没有假牙——七十二岁的老人,不戴假牙,是因为他以为家里没有外人,也不会有客人来。”

“阳台第三只花盆,案发前被人挪开过半尺,土面上有半枚前脚掌的鞋印,四十二码左右。”

问话室隔壁,林澈原本在整理另一个案子的卷宗,听到这里,笔停了。

她调出周德海案的档案,逐条核对。桃酥渣,尸检附页里有,没对外公布;假牙泡在杯里,现场照片编号17,没对外公布;花盆下的压痕,当时被认定是死者自己踩的,同样没对外公布。

三个细节,全中。

她顺手调了这个”骗子”的底:顾拾,二十四岁,福利院长大,无案底。青槐巷那家「拾光」遗物整理工作室开了三年,委托人的评价出奇一致——话少,活细,收费公道,从不多问。

一个干净得近乎透明的人。可越透明,那三个细节就越扎眼。

一个”骗子”,怎么会知道连家属都不知道的东西?

林澈推门进了问话室,老曹回头:”小林?”

“我来问几句。”她在顾拾对面坐下,盯着他,”这些细节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年轻人抬起眼。很平静的一双眼睛,平静得不像坐在问话室里的人。

“我是周德海遗物的整理师,家属雇我清理房子。”他说,”我的工作,就是看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“看?”

“一个惯用右手的老人,”顾拾说,”茶杯柄朝右,剪刀是右手剪,痰盂放在床右侧。可警方的结论里,他自己拧开了装在左侧的窗户插销,探身出去,失足坠楼。”

“林警官,您可以试试,用左手去拧一个生锈的插销,身体会是什么姿势——那个姿势,摔不出去。”

问话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老曹咳嗽一声:”就这?就这些捕风捉影的——”

“还有拖鞋。”顾拾轻声说,”坠楼的人,拖鞋留在阳台上,鞋尖朝着屋内。一个正在探身向外关窗的人,拖鞋尖应该朝外。除非,他最后一刻是被人从背后推着,整个人转了半圈。”

他说完,微微欠身:”打匿名电话是我不对,我接受批评。但周德海案,你们至少漏了一个人。”

最终,顾拾以”谎报警情”被训诫教育,签字放人。

走出支队大门时,天已经黑了。林澈追出来,在台阶上叫住他:”顾拾。”

她扬了扬手里那张「拾光遗物整理」的名片:”明天上午九点,那间屋子,你带我再看一遍。”

顾拾回头,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”记得带手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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