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坠楼的第七分钟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指尖碰到那副老花镜的一瞬间,顾拾的世界黑了下去。
再亮起时,他正站在一间昏暗的老房子里,闻到隔夜茶和风油精的味道。电视开着,音量很小。一双枯瘦的手从他的视野里伸出去,端起半块桃酥——那不是他的手。
是周德海的手。这位七十二岁的独居老人,九天前从自家七楼的阳台上坠落,当场死亡。警方结论:意外。
顾拾没有动,也动不了。他只是”住”在死者生前的最后七分钟里,用死者的眼睛看,用死者的耳朵听。这是他的秘密:触碰死者的贴身遗物,便能回放其死前最后的七分钟。每件遗物,只有一次。
七分钟里,周德海做了三件事:吃了半块桃酥,给窗台的兰花浇了水,然后听见阳台传来一声轻响。
老人趿着拖鞋走过去。阳台的窗开着,风很冷。他探身去关窗。
就在这时,一双戴着黑色劳保手套的手,从晾衣杆后面伸了出来,稳、准、狠地按住老人的后腰,向外一送。
失重。天旋地转。水泥地面扑面而来——
回放在触地前的一瞬结束。顾拾睁开眼,发现自己跪在地板上,鼻血滴在白手套上,晕开一小朵红。
“顾师傅?”门口有人探头,是死者的外甥郑凯,三十出头,笑容殷勤,”没事吧?这活儿要是嫌累,别勉强。”
“没事。”顾拾用袖口按住鼻子,声音温和,”老房子灰大,过敏了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把老人的衬衫一件件叠好,动作轻得像在给谁掖被角。这是师父教的规矩:遗物整理师进门先鞠躬,离开前要让屋子体面。
只是没人知道,他叠衣服的手,在袖子里微微发抖。
回放里那双手套的主人,他没有看到脸。死者的视线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的机会。
但有些东西,他看到了。
比如,那双手套按上来之前,阳台角落的第三只花盆被人挪开过半尺,土面上一个模糊的鞋印;比如,老人惯用右手,茶杯的柄永远朝右,可那扇窗的插销偏偏装在左侧,警方却认定他是自己开窗时失足。
再比如,郑凯今天进门时,右手虎口上那道新鲜的、像被花盆边缘磨出来的擦伤。
回放不能作为证据。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里最重要的一条——他”看见”的一切,法庭听不见,也不该听见。他能做的,只有把看见的,一点一点翻译成证据。
傍晚收工,顾拾抱着纸箱走出单元门。小区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结案通告,白纸黑字:经调查,周德海系意外坠楼,排除刑事案件嫌疑。
夕阳把”意外”两个字照得发红。
顾拾站在通告前看了很久。有住户路过,听见这个清瘦斯文的年轻人轻声说了两个字,像是说给通告听,又像是说给这栋楼里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听。
“不对。”
当天夜里十一点,江城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一通公用电话。变了声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:
“周德海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凶手戴着黑色劳保手套。”
接警员刚要追问,电话已经挂断。
而青槐巷深处,「拾光」遗物整理工作室的灯还亮着。顾拾摘下手套,看着自己的掌心,慢慢握紧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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