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遗物会说话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回到拾光,天已经黑透了。
顾拾洗掉脸上的血迹,煮了一壶浓茶。林澈坐在他对面,一路上一个字都没问,现在也不问,只是等。
“十四岁那年,福利院里带过我的一位老师病故。”顾拾开口了,声音还有点哑,“我帮忙收拾她的宿舍,碰到了她的眼镜。然后,我’看见’了她死前的最后七分钟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在拆一件包了十年的东西。
碰死者贴身的遗物,看死者最后的七分钟。每件遗物,只有一次。看的时候,外面只过去几秒。看完会流鼻血,会头痛,会像今天这样瘫在地上。
“周德海的老花镜,苏曼的手链,贺明章的怀表。”他一样一样数过去,“还有今天,佟长贵的钥匙坯。”
林澈一直没有说话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顾拾说,“但第一案的桃酥渣、假牙、花盆下的鞋印,你逐条核实过。我不在场,监控可以证明。”
“我信。”林澈忽然说。
顾拾一怔。
“从档案室那天起,我就在想,你到底是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骗子撒谎图利。你图什么?图被传唤、被警告、被人半夜往桌上放信封?”她顿了顿,“再说,今天在裁缝铺,你说出了只有佟家人才知道的事。证据摆在这里。我是刑警,我认证据。”
她翻开笔记本,握着笔,竟然真的开始逐条确认,像做笔录:“能看活人吗?”
“不能。只有死者。”
“隔着东西呢?”
“手套就能隔断。所以我常年戴着。”
“同一件遗物,换个人碰呢?”
“没人换过。十年,我没见过第二个我。”
笔尖顿了顿。林澈抬起头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周德海案,你为什么要打那个匿名电话?不打,你什么麻烦都没有。”
顾拾想了想,答得很轻:“因为那七分钟里,老人最后惦记的,是给外甥留的桃酥。”
“所以,佟长贵是被灭口的。”她把话题拉回案子,干脆得像翻过一页纸,“白大褂,口罩,进门清两声嗓,往输液管里推针剂。这些,能作证吗?”
“不能。”顾拾摇头,“我看见的东西,一个字都上不了法庭。只能反推——比如,查三年前狱内医院的值班表、门禁记录、药品清单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林澈掏出笔记本,“从今晚起,你看,我证。你的七分钟负责找方向,我的证据链负责钉钉子。”
一句话,把十年的秘密变成了分工。
顾拾看着她的笔尖飞快地列条目,忽然觉得,那件从十四岁起就压在肩上的东西,轻了一点。
“老曹那边有进展。”林澈翻过一页,“买走郑凯债务的,是一家空壳公司,叫’净屋清洁服务有限公司’。注册地址是假的,法人是个八十岁的五保户。再往上,三层空壳,断了。”
“净屋。”顾拾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“把屋子打扫干净。他们给自己起名字,倒是诚实。”
“狱内医院那条线,老曹也摸了一遍。”林澈往下说,“佟长贵死前那晚,登记进过病区的医生一共三个,全都对得上号,没有多出来的人。”
“门禁呢?”
“那半个小时,消防通道的门磁,恰好坏了。”
又是恰好。和苏曼楼里那四十分钟的黑屏,一模一样的手法。
“还有个坏消息。苏曼案、贺明章案,支队都收到了上面的督办函——限期结案,维持原结论。”林澈冷笑,“有人在替我们’打扫’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“林澈,”顾拾忽然开口,“他们杀了五个人,翻了四家的屋子,连我的地板都撬了。你说,他们在找什么?”
“苏国梁的底片。”
“对。而底片,在我们手里。”顾拾把茶杯轻轻放下,抬起眼,眸子里映着灯,亮得近乎危险,“猎人找不到猎物的时候,该怎么办?”
林澈盯着他,忽然明白了:“你疯了。你想把自己挂出去当饵。”
“不是把自己挂出去。”顾拾摇头,笑得很轻。
“是告诉他们——东西在我手里。想要,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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