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不在场的工具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“判决书援引的关键物证,一共三样。”
林澈把自己在档案室抄的笔记摊开:“佟长贵的开锁工具包,遗落在门厅;工具包上他的指纹;门锁锁芯里,他惯用手法留下的划痕。”
顾拾把底片一格一格重新过了一遍:“首勘三十多张,门厅拍了四张。没有工具包。”
“底片不会撒谎。”林澈的指尖压在那格门厅的影像上,“早晨五点四十七分,首勘,门厅没有工具包。可判决书说,工具包是现场提取的。”
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”顾拾说,“工具包是在首勘之后、结案之前,被人放进去的。然后,苏国梁奉命重新拍了一套’现场照片’,归进卷宗。”
“这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事。”林澈的声音发冷,“补放物证,得有人带进现场;补拍照片,得技术科点头;卷内页码重排,得案卷经手人配合;最后,还得审判环节全程闭眼。取证、移送、公诉、审判——每一环上,都得有一只手。”
“所以贺明章说,他是’照章办事’。”顾拾说,“章是别人刻的,他只负责盖。”
做证据的人。
一个干了三十年的刑事技术员,亲手把一套假现场拍成铁证,然后用失眠、酗酒和一句“照片里有鬼”,赔上了自己的后半生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澈递过来一页鉴定意见——托老曹私下找的痕检朋友看的,查那张生日照片,“相纸是本世纪初的国产牌子,早就停产了;药水氧化的程度、冲印的工艺,全对得上年代。这张照片不是伪造的,是当年正常冲印、正常保存下来的。”
照片是真的。
那么,说谎的就是档案。他的年龄,他的四岁,他人生的地基,是有人一栏一栏改出来的。
顾拾把鉴定意见看了两遍,忽然低声说:“改年龄,不是为了别的。四岁的孩子,记不住事,做不了证人。”
“而六岁的孩子,”林澈接得很慢,“记得住。”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。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会往一个太黑的地方去。
顾拾沉默了很久,忽然起身,走进里间,掀开墙角的地板。
夹层是空的。
那份藏在地板下的监控备份,连同防潮袋,不见了。夹层底部干干净净,像被人用布仔细擦过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林澈追进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拾蹲在那里,声音很平,“可能是停电那晚,也可能是任何一晚。”
他打开手机,登进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邮箱——另一份备份还在,原封未动。
“他们进得来我的屋子,翻得开我的地板。”顾拾合上手机,“但他们还不知道,人的脑子里也能藏东西。从现在起,要紧的东西,只进脑子,不落纸面。”
林澈看着他把地板一块块铺回去,忽然说: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套假证据钉死的人,佟长贵。”林澈翻开手机备忘录,“我托人查过了。他老婆改嫁去了外省,女儿留在江城,叫佟小满,三十五岁,在城南开了一家裁缝铺。”
“这些年,她一直在申诉。材料递了十一次,驳回十一次。”
顾拾把台灯拧亮了一格。
“三年前佟长贵死在狱内,遗物由看守所通知家属领回。”林澈往下念,声音慢了下来,“签收人,佟小满。”
“经办民警备注了一句话——’家属领回后,当场表示永不拆封。’”
“一个申诉了十一次的女儿,”顾拾抬起眼,“为什么不肯打开父亲的遗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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