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向文是坐一条民用穿梭艇来的。没有护卫,没有武器,提一只旧公文箱,布衣,四十出头,进闸口时还朝值更的老兵点了点头。

“K-7的近防炮修得真快。”他说,“二号位那门,昨天还在吊装吧。”

“今天早上四点接的电。”秦昭说。

“了不起。”他是真心的。

会开在大船坞。秦昭没设会客舱,也没关门——她让人把频道开到全站广播,又接了一路发往那十一个站的公开链路。

“你要说的话,四十万人一起听。”她说,“我要说的话,也一样。”

祁向文一点也不慌。他把公文箱打开,取出一叠纸——真的纸,边荒早不用了。

“十一个站,登记人口四十一万三千。”他念,“能开动的武装船,合计六条,全是改装拖船。近防炮,零门。护盾发生器,零台。”

“帝国主炮,零门。”

他抬起眼。

“秦站长,我不是来吵架的。我是来算账的。白虎的通令里,只提了一个名字:玄武。它要接收的是一颗舰核,不是四十万人的口粮。”

“所以你们的方案是,把它交给自由航联,中立托管,公开广播——然后你们四十万人就安全了。”

“是。”祁向文点头,“我知道这难听。可我要是不来说这句话,那十一个站就只能自己跑,跑散了,冬天死的人比白虎打死的多。”

船坞里静得能听见吊臂的液压声。

秦昭没有立刻回话。她把背包放在焊台上,拉开。

“玄武。”

【在。】

“放东西。”

第一段是叛舰令原件。八百年前的帝国中枢公文格式,签发时间戳一秒不差地打在所有人的屏上。第二段是灯塔-4的哨位日志比对——近卫舰队全灭时刻,与通令签发时刻,中间差十一分钟。

第三段最短。那是玄武自己的黑匣子。

一片死寂的战场,火线从背后进来,每一发都带着友军识别码。二百一十七条船,归航零。

播完,玄武才说话,双声在四十万人的接收器里同时响起。

【那份通令的副署识别码,是白虎。】

【八百年前从背后开火的识别码,也是白虎。】

【现在给噬星者当指挥的,还是它。】

【诸位要把我交出去,换它不打。我只提醒一句:上一次相信它的,是二百一十七条船。】

祁向文摘下了眼镜,慢慢擦。

“你说的是八百年前的账。”他说,“我说的是明年春天的粮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昭走下平台,走到他跟前,“所以我不跟你讲八百年。我讲三句话。”

“第一句:它说的是’接收’,不是’交易’。接收完玄武,下一个接收谁?你们十一个站里,有没有一个能听见东西的孩子?有没有一台还转着的旧军码接收器?接收这个词,是没有底的。”

“第二句:我这儿七千人,三十一个刚死。他们死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问过’能不能把秦昭交出去换命’。”

第三句她说得很慢。

“第三句是给你们四十万人的:交人换命,这条路边荒走过。蓝湾走过,三万人回来了,四万一没有。要是有用,蓝湾还在。”

祁向文没有反驳。他把眼镜戴回去,合上公文箱。

那天夜里,十一个站里有四个撤了签名。有两个站的代表私下发讯过来,问K-7的近防炮图纸能不能给。

祁向文临走时站在闸口,回头看了一眼焊在墙上的那块钢板。

“第零天。”他念,“你就这么确定它会来?”

“不确定它会不会来。”秦昭说,“确定它来的时候,我这儿得有炮。”

“三十天后,自由航联复议一次。”祁向文说,“到时候我还得来。”

“来吧。”她说,“下回带把焊枪。”

穿梭艇走后不到一个钟头,老猫的第二通讯到了。这回胖子连寒暄都省了。

“昭姐,我雇的那条黑港的线,昨儿摸到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三天前,有一段私码从你们K-7站里往外发过一次。”老猫压着嗓子,“方向不是黑港,不是旅部,不是财团。”

“是L-9。”

秦昭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。

【舰长。】玄武的双声一沉,【三天前,是白虎通令的前一夜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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