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歌声

会客舱里静了三秒。

“挂吧。”秦昭说。

科尔抬起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
“消息挂出去，第二天全边荒都知道：能杀噬星者的东西，在K-7。然后呢？”秦昭身体前倾，“虫子来的时候，财团的商路谁来挡？你烧殖民站，一纸合同就够；烧那三十座会吃星星的山，审计官打算引用哪一条款？”

“全边荒只有一门炮杀得了它们。你要把唯一的保险，标价卖给虫子？”

“再算笔账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学着他的样子，“K-7在，边区航线就在，财团每年从这条线上抽多少，你比我清楚。K-7没了——你们的公告板，挂给谁看？”

科尔的镜片后面，第一次起了波动。

【容我补充一份材料。】

玄武的电子音，突兀地切进了天平号的加密频道。科尔猛地抬头——这条频道，理论上连总部都进不来。

【蓝湾之夜，自毁码握手的时候，我顺路审计了财团本星域的全部账目。】屏幕自行亮起，数字瀑布般刷下，【包括，科尔审计官，你随身终端里那份预案——“谈判破裂后，将识别码情报售予第七巡防旅”。】

【预案文件，方才已变成乱码。】

【顺便，要不要把清算舰队真实的亏空，投影给你的随员们看看？七条护卫舰，三条的维护费是挂账的。】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科尔缓缓合上账册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像冰面裂了道缝。

“总部要的是止损，不是殉葬。”他重新提笔，“债务重组：护盾技术民用授权、舰坞优先订单、边区航线独家代理——抵二点三亿。K-7今后的’保险费’，财团按季度支付。”

“雷恩留任，财团驻K-7代表。”秦昭补了一条。

“他现在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
“这就是留他的意义。”

科尔起身，拢了拢那对天平袖扣。封锁令当天解除，面粉价三天跌回原位。

临出舱门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：“账，平了。下一页——还没写。”

当夜，摇篮入库。C区新掏的恒温舱，三层屏蔽，门禁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。

秦朗自己找来了。少年站在门口，手攥得发白：“姐。它在叫我。我没敢靠近——我先来找你了。”

这一次，秦昭没有把他推开。她带他进去，玄武全程监护。

秦朗的手贴上培养槽的瞬间，那枚小小的核体骤然亮起，暗金纹路的搏动，和少年的呼吸，一分不差地同了步。歌声清晰起来——依旧不成调，却分明是欢快的，像小孩认出了家里人。

【共振匹配度：百分之九十六。】玄武报出数字，停了很久。

【他不是我的适格者。】

【他是它的。】

“离火远点，做不到了。”秦昭蹲下来，平视着弟弟的眼睛，“那就换个规矩——姐教你用火。三条：不瞒我；不单独来；功课不许掉。”

“嗯！”少年用力点头，眼睛亮得像两簇火苗。

姐弟俩离开后，恒温舱的灯暗下去，只剩培养槽幽幽的乳白光，一明，一灭，像安稳的鼾声。

回廊里，玄武忽然低声开口：【还有件事。摇篮把它这三个月“听”到的，转述给我了。】

【深渊里的合唱，是有指挥的——这我们知道。】

【但指挥的节拍，从上个星期开始……在变快。】

【一支歌越唱越快，只有一种时候。】玄武顿了顿，【快到副歌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