辐射计数器的蜂鸣快把耳膜钻穿了。

秦昭趴在一截断裂的龙骨内侧,手电光柱扫过八百年前的弹痕。舱壁上的灼痕有一人多高,像一道道凝固的黑色闪电——旧帝国的主力舰就是在这里被撕碎的,连同那个横跨三千星域的时代一起。

这里是星渊废舰带最深处。K-7回收站的拾荒者管这儿叫”棺材芯”,辐射值高得能让普通人半小时内吐光内脏。

可棺材芯里,也埋着最值钱的货:帝国合金、军规线缆,运气好还能撬下一块没炸干净的储能晶。别人不敢来,她敢——这是她给弟弟攒学费的唯一法子。

她不是普通人。防护服是她自己改的,三层复合衬里,拾荒十四年,她只信一句话——手稳,命硬,不贪。

今天,她破了第三条。

因为探测仪在残骸最深处,标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热源:摄氏三十六度半。

八百年的废铁堆里,一个人体体温的热源。

秦昭拨开一层碳化的线缆,手套触到了它——半米长的椭圆核体,黑得像凝固的深海,表面浮着极淡的暗金纹路,纹路缓缓流动,像活物的血管。

指尖传来轻微的、规律的搏动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像心跳。

“……见鬼。”她的声音在面罩里发干。

废铁不会发热,更不会有心跳。可它就在那里,一下,一下,隔着手套敲在她的神经上,敲得她后颈汗毛倒竖。

同一秒,腕上的通讯器炸出刺耳的警报——

【警告:侦测到火控锁定。锁定源:不明舰艇一艘,距离一千二百公里,持续接近。】

海盗。

秦昭整个人贴上舱壁,一巴掌拍灭手电。

她认得这个锁定波形。上个月,隔壁泊位的老拾荒人被锈刃团扒了船,人塞进逃生舱,在真空里漂了四天才被捞回来。捞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疯了。

公共频道里滚过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裹着劣质变声器的电流杂音:”螺壳号的朋友,锈刃团借你的船看看。乖乖飘出来,留你一条命。”

锈刃团。星渊外围最烂的一伙,烂到专抢拾荒者——因为拾荒者的船最破,最还不了手。

她的螺壳号就停在残骸外侧的裂口上,一条改装了二十年的老拖艇,推进功率不到对方三分之一。跑,是跑不掉的。

秦昭飞快盘算:氧气还剩五小时。求救信号发回K-7站,站里那台老掉牙的武装拖船赶过来,要六个小时。

数学很简单,简单得让人心凉。

拼一把?螺壳号上唯一像武器的东西,是一台改装等离子切割器。射程,五米。

面罩里,她听见自己放缓的呼吸。十二岁的弟弟今晚还在站里等她回去吃饭,炉子上炖着合成蛋白,秦朗那小子肯定又偷偷加了她藏起来的最后一撮辣椒面。

欠站务公司的十二万星币还没还清。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。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借船?”她按下通讯键,声音又稳又冷,”船锁我焊死了,密码在我脑子里。有本事,进来拿。”

频道那头笑了:”行啊。哥几个最喜欢——进去拿。”

远处,海盗艇的推进尾焰划破永夜,像一把慢慢递过来的刀。

秦昭切断通讯,回头望向黑暗深处。

那枚核体还在跳。咚。咚。咚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——比刚才,快了一点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八百年的死寂里,正在睁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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