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第八天,K-7给三十一个人送行。

没有棺材。每念到一个名字,全站的人就往熔炉里投一根焊条——这是拾荒者的规矩:人走了,手艺留下,化在下一块钢板里,继续撑着这个站。

念到老七的时候,秃鹫把自己那把剔骨刀也扔了进去。

“他先看见的炮。”海盗头子哑着嗓子说,“老子先还他这一刀。”

秦朗排在队伍中间,把姐姐塞回来的那根焊条投了进去。焊条是他出港前给的,原样带回来了——秦昭一直没舍得用。

送行完,活人回头干活。K-7内外、鬼门里外,一共漂着二十九具比山还大的尸体。全站运力尽数出动“收割”:甲壳切板,神经索抽束,连兽骨里的空腔都被雷恩算进了仓储容积。九枚完好的星髓从尸体深处起出——九颗拳头大的太阳,全部三层铅皮封箱,钥匙挂在秦昭腰上。

玄武对那九个箱子的评价只有一句:【我暂时不饿。而且——我有点怕自己饿。】

第十一天,霍山到了。

十七条战舰跃出航道的时候,K-7的近防炮位连炮衣都没掀。旅长的旗舰从站外那几具兽尸中间穿过来,足足穿了二十分钟。频道里一片安静,谁都听得出那沉默的意思:仗打完了,援军到了。

登站落座,砂轮嗓开门见山:“XT-7,内容物见货再谈。现在,货,我见着了。”

“谈。”秦昭说。

顾岩坐在下首,手指扣着风纪扣没动。上报是他写的,这一节他躲不开,也不打算躲。

“旅部要培育舱里那个东西。”

“摇篮不是东西,是个孩子。还是个认了主的孩子。”秦昭把两只铅皮箱推过桌面,“旅部要的也不是孩子,是’帝国的火’。喏——星髓两枚,甲壳装甲全套工艺,外加舰坞订单优先权。这才是火。”

“至于摇篮,”她身体前倾,“留在K-7。它的适格者是我弟弟,十二岁。谁想带走它,先想想怎么跟一台听得见噬星者副歌的预警器讲道理——再想想它背后那门炮。”

“炮塌了。”霍山说。

“炮塌了,图纸还在,人也还在。”秦昭把扳手往桌上一放,“第一门是在废舰带上拼出来的。第二门,我在自己的船坞里造。”

霍山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分钟,忽然咧嘴笑了,笑声像砂轮迸火星:“我带十七条船赶了十一天路,路上想好了八种谈法。到地方一看——”他朝舷窗外的兽尸摆摆头,“八种全用不上。”

“跟刚替帝国报完仇的人,只剩一种谈法。”

“签。”

协议签完,霍山却没起身。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色芯片,放在桌上,朝核体的方向推了过去。

“祖档,第二封印。”他说,“七军历代主官交接,背灯塔坐标是第一件事。这是第二件——’若玄武再点灯,交此物于舰’。八百年,传了三十九任。今天,交货。”

“三十九任里,有几任见过玄武点灯?”

“一任。”霍山说,“我。”

【发信人识别码——】玄武读出芯片头的一瞬间,双声猛地一滞。

【青龙。】

会客舱里落针可闻。

近卫舰队四大旗舰:玄武在此;朱雀陷于深渊;白虎在叛舰令上签了字。而第四个名字,八百年来,第一次浮出水面。

【正文加密。钥匙,不是我现在这颗脑子解得开的。】玄武缓缓道,【它在等我修到能“听懂”的那一天。】

秦昭刚把芯片收进贴身口袋,舱门就被砸开了。

秦朗冲进来,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,脸上又白又亮:“姐!摇篮刚才说话了!不是唱——是说!它说了一个词,一直重复,越来越快!”

“什么词?”

少年咽了口唾沫。

“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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