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家里有我
by dashtan5413@gmail.com同一时刻,K-7。
六座巨兽从废舰带边缘浮出来的时候,陈铁山正把烟斗在炮位护栏上磕了磕,揣进怀里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老站长的声音在全站频道里走了一圈,“四十年前,老子那条舰上四十七个人,回来九个。今天这个站上七千人——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三炷香,上香。”
三门土光矛的电容里,燃料棒滑进直供槽。站体四角的近防炮同时抬起,老兵们把值更表撕了——从这一刻起,没有班次,只有战位。
C区恒温舱里,秦朗盘腿坐在培养槽前,身后站着两个老兵。少年闭着眼,一只手贴着槽壁。摇篮的搏动顺着掌心传上来——还有别的东西,从很远的地方,顺着同一根弦爬过来。
“东南,第二座。”他开口,声音稳得不像十二岁,“数三下要发力,冲一号码头。”
“一。二——”
东南角那炷“香”,光矛出鞘。烧红的短线掐着第三拍,正抽在巨兽前冲时甲壳张开的缝上。
第一滴血。
炮位上爆出一阵吼声。陈铁山没吼,他只是把耳机往下压了压:“小朗,继续报。别看窗外,听你的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K-7打出了它建站以来最野的一仗。近防炮四角编网,土光矛掐着摇篮的节拍点名,秃鹫的挂雷艇群像牛虻一样往巨兽的甲壳缝里怼雷。站民不上炮位的都在搬弹——学徒抱着燃料棒在走廊里跑成一条流水线,雷恩站在配电室中央,把全站的电按秒切给三炷香,嘴里念着数字,像在算一笔亏不起的账。
六座山,被这个焊在小行星上的铁罐子,死死挡在码头之外。
但铁罐子在漏。
近防炮二号位被兽尾扫塌,连人带炮埋进钢梁;A区码头第二次被啃开豁口,气密门连关三道;西北那炷香打到第七炮,电容座熔了。
装填手老七拖着备用棒往炮位爬的时候,一条兽肢的阴影罩了下来。
他本来来得及退回舱门。他看了一眼炮位上没接完的直供线,没退。
线接上了。第八炮出膛,把那条兽肢连着半边甲壳削了下去。
阴影落下来的前一秒,频道里传来老七最后一句话,带着笑:“老子是全边荒第一个……亲眼看见鬼炮开火的人。值了。”
秃鹫的剔骨刀号第一个撞上去,撞得舰艏整个凹进去半米。挂雷艇群跟着扑上去,把那座带伤的巨兽死死拖住。陈铁山亲自压着一号炮位,四门近防炮的火力拧成一股,顺着老七那一炮豁开的伤口,灌了进去。
打到第二个小时末,秦朗的报数开始慢了半拍。老兵去扶他,他摆手:“没事。是摇篮累了。它不会喊累,只会越唱越小声。”
陈铁山盯着屏幕上最后那座还在扑的山,把烟斗从怀里掏出来,又塞了回去。
“最后一座。”他说,“孩子,再撑一炮。”
“西北,正面,张甲壳——现在。”
第六座巨兽的尸体撞在K-7的护盾外壳上,缓缓弹开时,站体警报由红转黄。
全站安静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震得舱壁嗡嗡响的吼声。有人在走廊里哭,有人把安全帽扔上天花板。
只有C区没有声音。
秦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贴着培养槽,脸色发白,指尖在抖。
“小朗?”陈铁山的声音进来,“结束了,孩子。”
“没有。”少年睁开眼,眼里全是血丝。他望向舷窗外——望向棺材芯的方向。
“摇篮听见了。姐那边的歌,变了。整个深渊,都在往那边唱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陈爷爷。副歌,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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