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清算人

编队回港那天，K-7全站的灯都亮了。

秦朗第一个冲上码头，却在离秦昭三步远的地方刹住，规规矩矩地站好——然后眼睛越过她的肩膀，直勾勾地望向火种号的货舱方向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。

“它在船上，对吧。”少年小声说，“从你们进港，它就一直在唱。”

“回头再说。”秦昭揉了把他的头发，“先办正事。”

正事黑着脸等在会议室——码头上的笑脸，没维持过三分钟。

“财团清算舰队，三天前到的。”留守的磐石号副官汇报，“旗舰天平号，七条护卫舰，泊在主航线咽喉上。名义是’资产盘点’——实际上，进出K-7的商船，全得靠边受检。检一条船，平均六个钟头。”

三天，站里的面粉价翻了一倍。老猫从黑港追加的情报只有一句：科尔连黑港的账都查了，查完，黑港的水价也涨了。

雷恩抱着一摞账册等在会议室。半个多月不见，这位前财团代表把七千人的口粮账理得纤毫毕现，顺手省出了百分之十二的损耗。

“审计官科尔。”他把一份人事档案推过来，“清算庭首席，总部的刀。三个还不上账的殖民站，是他签字’处置’的——没开一炮，用合同就烧干净了。”

“弱点？”

“没有嗜好，没有家人，没有把柄。”雷恩顿了顿，“只有一样东西他不碰——亏本的买卖。”
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秦昭把扳手插回腰带，“让他算清楚，哪边亏本。”

登艇前，她在心里问：“玄武，蓝湾那晚，你从财团的系统里，顺手拿了多少东西？”

【拿？】电子音顿了顿，泛起一丝冷幽默，【适格者，我是军舰。军舰不拿东西——军舰缴获。清单很长，你要听吗？】

“留着。”秦昭说，“谈崩了再听。”

谈判桌摆在天平号的会客舱。科尔四十岁上下，银边眼镜，袖扣是一对小小的天平。他没有寒暄，开口只有数字：“蓝湾主储备库，账面价值二点三亿星币。自毁指令由雷恩签发，而雷恩当时处于您的武力胁迫之下。财团向K-7，追偿全额。”

“那批反物质要是进了噬星者的肚子，”秦昭说，“它现在该长到能一口吞下你这条船。自毁码救的是整个星域——包括财团的商路。”

“账本不记’如果’，秦工程师。”科尔翻过一页，“账本只记发生了的事。比如——”

他把一块数据板转了过来。

蓝湾之夜的监测记录：两百个帝国识别码，铺满雷达的每一格，像八百年前的舰队集体还魂。

“总部的分析师对这个非常好奇。能通过现代校验的帝国识别码，全星域，只可能出自一样东西。”科尔扶了扶眼镜，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，“贵站，藏着一件帝国遗产。”

“所以，两个方案。”他竖起两根手指。

“一。遗产折价入账，财团既往不咎，另附保护条款——白纸黑字，童叟无欺。”

“二——”

“我们把这条消息，挂上黑港的公告板。明码标价，谁都看得见。”

科尔合上账册，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离开数字，落在秦昭脸上，像天平的指针落在了秤盘上。

“听说那些虫子，最喜欢找会唱歌的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