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盗艇泊上残骸的震动,顺着八百年的钢骨传到秦昭脚底。

紧接着是切割枪的嘶声。橙红的火星从远处的裂口漏进来,在无重力里飘成一串下坠的星。

“热源扫描开机。”变声器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晃荡,”小娘们,你的体温在替你报坐标。”

秦昭咬牙。防护服能挡辐射,挡不住热成像。

她关掉所有主动设备,蹬着舱壁向残骸更深处退。棺材芯的结构图她烂熟于心——这是她的猎场。可猎场的尽头是一间椭圆形的装甲舱室,只有一个入口。

死路。

她十四年里进出这具残骸十一次,每次都在那道装甲门前止步——门后辐射峰值离谱,仪器一律爆表。今天,门却敞着一道缝。

像等了她八百年。

那枚黑色核体,就嵌在舱室中央的基座上,暗金纹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
身后,两道探照灯光柱已经扫进了通道。

秦昭退到基座旁,摸出腰间的等离子切割刀——拆船的工具,捅人也凑合。她低头,才发现右手手套不知何时被断骨划开了一道口子,拆船手套自带的密封胶正在往外冒白沫。

指尖,已经露在外面。

“最后三十米。”海盗的声音带着笑,”数到十,自己飘出来,断你一条腿就行。数不到——”

秦昭没听完。

她做了这辈子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——转身,把裸露的指尖,按在了那枚有心跳的核体上。

轰。

潮水灌进了她的脑子。

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是两样一起,还要更多——亿万颗星辰组成的星图在她颅腔里炸开,一条条猩红的火控线切割着虚空,燃烧的舰队,断裂的巨舰,一面在火海里熔化的玄色军旗——

以及一个声音。沙哑,迟缓,像生锈的闸门在八百年后第一次拉开:

【神经接口响应……匹配度99.7%。】

【确认:适格者。】

秦昭想问什么是适格者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答案却自己涌了进来,像有人往她脑子里灌水:神经共感——舰魂与舰长之间的最高指挥链路。帝国鼎盛时,亿万人里也未必挑得出一个。

【八百年,四千一百八十七次扫描。】那个声音说,【你是唯一匹配者。原因:未知。】

秦昭跪在基座旁,浑身抖得像筛糠,鼻腔里全是血腥味。

“你、你是什么东西?”

【旧帝国海军,近卫舰队旗舰,玄武。】声音顿了顿,似乎连说话都在耗尽什么,【现存状态:核心存活。躯体……阵亡。】

一艘舰。一艘活着的舰,在自己的尸体里躺了八百年。

通道口,光柱猛地钉在她背上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切割枪的嘶声逼近最后一道舱门。

脑海里,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。这一次,它清晰得像贴着她的耳骨:

【检测到敌意目标。可用武装:近防炮,一门。可击发次数:一。】

【适格者——请求授权:反击。】

“……打得过吗?”她哑声问。

【打得过。】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,【他们只是蛆。我再弱——也曾经是龙。】

舱门在火光里熔出一圈赤红。

秦昭盯着那圈越来越亮的红,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枚核体的心跳,一下一下,撞在了同一个节拍上。

她张了张嘴。

“授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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