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它们回来了

归航的航线上,秦朗抱着一盒热的合成蛋白,吃得头也不抬。饿了两天,财团的”贵宾待遇”喂的全是安眠药和录了音的谈话。

“姐。”少年忽然抬头,嘴边还沾着饭粒,”港口屏幕上那两百艘船,是你的吗?”

“是一个老朋友的。”秦昭盯着航线,嘴角松了半分,”他脾气不好,但讲义气。”

【数据修正:我脾气很好。】舰桥扬声器里,玄武一本正经。

秦朗吓得差点把饭盒扣脸上,瞪着空无一人的舰桥,眼睛越瞪越亮:”姐!!船会说话!!它就是那个在废料库里唱歌的——”

警报,毫无征兆地炸响了。

不是铁王八的警报。是所有频道、所有波段、整个星域的警报,在同一秒钟,一起炸响。

秦昭猛地调出后方星图。

星域最边缘,L-9跃迁点——那个八百年来死得连海盗都懒得看一眼的坐标——正在发光。光不是白的,是一种病态的、深海般的暗紫,虫洞的旋涡被从内侧强行撑开,撑得空间本身都在痉挛。

然后,第一道阴影挤了出来。

那不是船。至少不是人类语言里的”船”。那是一座会移动的山脉,轮廓像深海里的骨骸生物,表面覆着蠕动的甲壳,仅仅是驶出虫洞,就遮蔽了身后一整片星光。

第二艘。第三艘。第四艘。

一艘接一艘,无声无息,像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黑血。

公共频道彻底疯了。财团的、海盗的、各个站点的呼叫挤成一团乱麻,有人尖叫,有人祈祷,有人反复播放着八百年前留下的、早已无人记得含义的最高战备码。

混乱里,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硬生生挤进私人频道,是陈铁山:”丫头!看见星域边上那些东西了吗?别管别的,回站里来——”

老头子顿了顿,声音哑得几乎散架:”……八百年前,就是它们。”

舰桥里,死一般的安静。

秦朗的饭盒掉在地上。秦昭的手,按在操纵杆上,稳得反常——只有指节是白的。

“玄武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”告诉我那是什么。”

三秒钟。玄武沉默了整整三秒钟。八百年的老AI,第一次,声音出现了波动:

【警告。目标识别:噬星者,残部舰群。数量:十七……修正,二十四……修正,三十一。仍在增加。】

【它们的航向,基于我的识别码残波逆推——】

【适格者。是我。蓝湾那一炮,那两百个幽灵信号……是我把它们引来的。】

那个曾经碾碎了一个帝国的名字,此刻正一艘一艘,挤进这片只剩废铁和拾荒者的星域。

【八百年前,那场屠杀,】玄武的电子音低了下去,像一道快要愈合又被撕开的旧伤,【要重演了。对不起。】

【预计抵达星域核心航道:七十二小时。首当其冲的,是外围站点。】

K-7,就在外围。

秦昭看着星图上不断增加的红点,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脸色煞白、却死死抓着她袖子不放的弟弟。

她弯腰,捡起饭盒,塞回弟弟怀里。

然后她把扳手从腰带里拔出来,横放在操纵台上,像放下一把剑。

“道歉没用,王八。”她说,”列清单——把你彻底修好,需要什么。”

【……清单很长。长到你会骂人。】

“那就从第一行开始。”

铁王八号调转船头,尾焰在黑暗里拉出一道倔强的蓝。身后,是三十一头仍在挤出虫洞的深渊巨兽;前方,是那个焊在小行星上、装着三千口人的铁罐子。

八百年前,帝国的火熄了。

八百年后,有人在废墟上,重新划亮了第一根火柴。

舷窗外,阴影仍在涌出虫洞,边荒的灯火一盏一盏,亮起了警报的红。

操纵台角落,一行小字幽幽地亮着:

【玄武核心,剩余电量:3%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