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七十二小时

铁王八号还没泊稳，秦昭就听见了K-7的声音——三千人的恐慌，隔着码头气闸都压不住。

有人拖家带口往武装拖船上挤，有人在抢氧气瓶，广播里站务员的嗓子已经喊劈了。八百年没响过的最高战备警报，把这个铁罐子搅成了一锅粥。

陈铁山在气闸口等她。老头子叼着烟斗，烟斗没点。

十四年了，秦昭第一次见他的烟斗没点。

“人都看见星图了。”老头子说，“三十多座会飞的山，七十二小时到核心航道。丫头，进来说。”

站长室里，秦昭把核体的箱子放上桌，当着陈铁山的面打开。

黑色椭圆核体安安静静躺在缓冲垫里，暗金纹路像呼吸一样明灭。

“蓝湾的两百个幽灵，棺材芯的那一炮，还有八百年前近卫舰队的旗舰——都是它。”她说，“玄武，自己讲。”

【K-7站站长，你好。】扬声器里响起平静的电子音，【八百年前，我没能挡住它们。抱歉，这次的开场白不太体面。】

陈铁山盯着核体看了足有十秒，忽然笑了一声，把烟斗揣回兜里：“我这辈子见过两回鬼，第一回救了我的命。”他没解释这句话，“说正事。那些东西，冲哪来？”

【它们是拾荒者。】玄武说，【和你们一样——只是它们捡的是整个星域。金属、能源、舰核，都是食物。星渊废舰带是八百年来最大的一座粮仓，而K-7，焊在粮仓门口。】

【它们暂时没有攻击任何目标，因为它们在排队进食。但按八百年前的战例，侦察单位会先清扫外围的“活物”。这是流程。】

“能打吗？”

【修复清单第一行：能量。】玄武报数，【当前电量百分之三。可以骂人，不能开炮。】

陈铁山起身，从保险柜里搬出一个铅皮箱，哐地放在桌上。军用燃料棒，十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上回给你十二根，你造船烧了俩。”老头子说，“剩下的，都拿去。”

秦昭没客气。五根燃料棒进了土法转换炉，烧了四个钟头，核体表面的暗金纹路一寸一寸亮起来。

【电量：百分之十七。】玄武的声音明显精神了，【谢谢。够打一场像样的电子战，或者——死得慢一点。】

“剩五根留着救命。”秦昭靠在桌边，盯着星图上那团缓缓蠕动的红色，“玄武，说实话。带着全站跑，能跑掉吗？”

【测算过了。K-7全部运力，含武装拖船与所有私船，单程可运载四百一十人。剩余两千六百人，无船可用。】

【而分散逃亡的船队，在它们的感知里，有一个名字——自助餐。】

站长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，码头上的哭喊隐隐传来。

秦朗缩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一直没说话，这会儿忽然开口：“姐，咱们家那条小艇，能塞下我和你。”

秦昭看向弟弟。十二岁的孩子，眼睛通红，却把那句“咱们跑吧”生生咽了回去，换成另一句：“但是塞不下铁山爷爷，塞不下学堂里那帮笨蛋。”少年吸了吸鼻子，“姐，我听你的。”

秦昭伸手，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。

跑？边荒就这么大。跑出去是更深的黑，黑里还是它们。

八百年前有人没跑，用一路的炮火垫着，才让人类剩下今天这点火星。

她把扳手从腰带里拔出来，压在星图上K-7的位置，像钉下一颗钉子。

“不跑了。”她说，“玄武，把侦察单位的清扫流程调出来。它们先找活物，对吧——那咱们就装死给它看。”

【方案名称建议：死站。】玄武说，【另外，有一个坏消息。】

星图一角，一个红点从主群里剥离出来，拖着长长的预测航迹，笔直地指向K-7。

【一个侦察单位，提前脱队了。】

【抵达时间：三十小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