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湾没有救回来。钢铁莲花烧成了一朵铁渣。四万一千人里,活下来三万出头。

死者名单长得读不完。可全边荒都在说另一件事:人类打赢了。八百年来第一次,噬星者留下四具尸体,退了。

K-7一夜之间挤进四千多难民,走廊里全是铺盖卷,学堂改成了安置点。老猫从黑港发来消息:全边荒都在传,K-7有一门“帝国的炮”,有一个“能杀噬星者的女人”。

秃鹫的海盗们走在站里,居然有小孩追着要签名。老海盗们手足无措,签得歪歪扭扭。

顾岩留了下来,磐石号常驻K-7,旅部的正式联防文书三天后送达,落款盖着霍山的将印。老头们也来了——陈铁山那些散落各站的老战友,拄拐的、缺胳膊的、揣着旧军徽的,一站接一站地往K-7汇。

雷恩也在。财团在本星域的家当烧没了大半,这位前“边荒事务代表”如今住在难民舱,西装还是笔挺,只是再没人怕他。他求见了秦昭三次,谈“重建合作”。

“让他排队。”秦昭说。

大船坞里,第二根、第三根龙骨上了船台。噬星者甲壳板堆成小山。玄武的修复清单,第二行,终于亮了:【护盾。材料:噬星者甲壳——可行。配方生成中。八百年前,我们用陨铁挡它们;这一次,用它们自己的壳。】

星髓结晶被三层铅皮封着,锁进格间最深处。玄武的评估只有一句:【那颗东西的能量,够我恢复三成机能。但我不敢碰——我不知道吃下“它们的太阳”,我会变成什么。】

深夜,忙完最后一班的秦昭回到格间,发现秦朗抱着膝盖坐在门口。

“姐,”少年仰起头,“我不是故意靠近它的。它一唱歌,我就……忍不住。”

秦昭在弟弟旁边坐下,从兜里摸出一根旧火柴——地球时代的老古董,拾荒捡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

“八百年前,人类的火灭了。”她划亮火柴,一小簇光,照亮姐弟俩的脸,“现在这点火苗,是咱们一根一根重新划出来的。它金贵,也烫手。你能听见它们唱歌——这也许是天赋,也许是火烧到了自己。”

“在姐搞明白之前,离火远一点。行吗?”

秦朗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,看了很久,重重点头。

火柴烧到指尖,熄了。

【适格者。】玄武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,罕见地迟疑,【朱雀的信号,我解完了。现在听吗?】

“放。”

格间里,响起一段转译过的、断断续续的电波。那不是电子音——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像隔着八百年的深海:【玄武。是我。】

【装死。不要应答。不要让它们找到你的心。】

【舰队没有全灭。我们只是——换了一种活法。】

【坐标附后。不到万不得已,别来。要来,就带着能烧穿深渊的火。】

信号至此中断。末尾附着一组坐标,指向L-9跃迁点之外——噬星者来的方向,深渊更深处。

“玄武。”秦昭的声音很轻,“信号是八百年前录的,还是——”

【时间戳,是实时的。】玄武说,【她活着。近卫舰队第二旗舰,朱雀——在噬星者的舰群里,活了八百年。】

【我不知道她是俘虏,是卧底,还是……已经成了它们的一部分。】

秦昭走到舷窗前。星渊深处,L-9方向,噬星者残部盘踞的暗红光晕,像一片压在星域边缘的淤血。它们在吃,在长,在等。

而身后的船坞里,焊花彻夜不熄,龙骨一根根立起来,像废墟上重新长出的肋骨。

“先立足。”秦昭把扳手插回腰带,“把船造出来,把炮竖起来,把人练出来。然后,带着能烧穿深渊的火——去会会你妹妹。”

【纠正。按舷号排序,她是我姐姐。】玄武顿了顿,【以及,适格者……她说了,让我们别去。】

“她还让你装死呢。”

秦昭笑了笑,转身走向焊花深处。

“咱们哪一样,听过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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