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三条真正的军舰。不是海盗的改装货,也不是财团的巡逻艇——灰黑色舰体,炮塔规制森严,航行队形一丝不苟。

旗舰舷侧的涂装:磐石号。

铁王八号赶回K-7时,三条军舰就泊在站外。不进攻,不喊话,像三块沉进水里的石头。

对接通道里走出来的军官四十上下,风纪扣扣到最上一颗,左脸一道旧疤。他扫了一眼秦昭肩上的扳手,先敬了个礼。

“第七巡防旅,先遣舰长顾岩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秦工程师。三个月前,黑港,一台超规格聚变引擎,四十五万星币。买家,是我们。”

秦昭眯起眼。老猫说过:那买家像军方的路子。原来不是像。

“引擎我们拆了。”顾岩说,“工程师的结论:简化自帝国军规图纸,手工精度超过现役任何舰厂。然后,昨天,全星域都监听到了棺材芯那声’尖叫’。有人杀了一头噬星者——八百年来,第一头。”

“旅长霍山让我带一句话:第七巡防旅想知道,那一炮,卖不卖。”

“炮不卖。”秦昭说,“人也不卖。要抢的话,现在就可以开始。”

顾岩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旅长猜到你会这么答。他让我带的第二句话是——那就谈联防。”

条件摆上桌:第七巡防旅出军用燃料棒、装甲板材、工兵和一支常驻护卫队,协防K-7;秦昭为巡防旅改装引擎、出火力方案。技术核心,她自己捏着。

“首批燃料棒,四十根。”顾岩挥手,士兵抬进几只铅皮箱,“验货。”

陈铁山上前开箱。老头子的手,忽然停在半空。

燃料棒尾部,一枚模糊的钢印:灯塔-4。

“这批货,”老站长的声音哑了,“从哪弄的?”

“深空补给点,旅里传了几十年的老底子。”顾岩皱眉,“老先生,见过?”

陈铁山没回答。他慢慢直起腰,从兜里摸出烟斗——这一次,点着了。

“四十年前,我在’远山号’巡逻舰上当炮长。”烟雾里,老头子的声音平得吓人,“深空遭遇一头掉队的噬星者。全舰四十七口人,炮弹打光,跟挠痒一样。它不急着杀我们,它把我们当口粮,慢慢啃。”

“然后,黑暗里有炮开火了。帝国的近防炮。一道火线,把那东西拦腰打断。”

“救我们的,是一座死了八百年的帝国哨站。灯塔-4。站里没有一个活人——可它的炮,是自己开的火。”

舱室里落针可闻。连顾岩的手,都按在了桌沿上。

“最后活下来九个。我们进站搬了些燃料棒续命,对着黑洞洞的走廊磕了三个头,发誓不对任何人讲。”陈铁山吐出一口烟,看向秦昭,“丫头,现在情况不同了,这誓我做主破了。那座哨站里,还剩半座武库。”

“还有一个,八百年了,还会自己开炮的……东西。”

【适格者。】玄武的声音在秦昭脑内响起,轻得像耳语。

【如果灯塔-4的火控还活着——那么蓝湾那一夜,它也听见了我的识别码。】

【八百年了。在找我的,恐怕不止噬星者。】

秦昭还没消化完这句话,全站警报响了。

星图上,那团蠕动的红色主群——三十几座山脉——齐刷刷调转方向。

新航向的尽头,是全星域最大的能源储备地,那朵钢铁莲花。

蓝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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