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把战场搬走

警报第三遍响过，作战室里反而安静了下来。

走廊里不一样。七千人的站，脚步声、哭声、拖箱子的声音顺着通风管灌进来，像整个铁罐子在发抖。可炮位上没人乱动，船坞里的焊枪也没停——蓝湾回来的人都知道，乱，比怪物先杀人。

主屏上没有雷达图——雷达根本看不了那么远。屏上是一张玄武“听”出来的图：三十个红点离开L-9外缘，排成松散的楔形，像一群离巢的山。

【方位、速度、间距，实时更新。】玄武说。那层新生的和声让每个字都带着极细的回音，【误差，小于一个舰位。这是它们塞给我的“耳朵”，我先拿来数它们。】

“能听多细？”顾岩问。

【领头那座，八百年里断过一根椎骨，游起来偏左。】

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人类打了八百年瞎仗，第一次在开战前就拿到了敌人的花名册。

但花名册改变不了数学。

“三十座。”顾岩的手指划过屏幕，“蓝湾我们一支联合舰队杀四座，还搭上了反物质储备库自爆。K-7有四门近防炮、一门光矛、四台护盾发生器，和七千个人。”

“疏散？”雷恩翻开账本，“全站运力，连人带口粮，四千八。剩两千二百人留在原地。我可以排出先后顺序，排不出奇迹。而且，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逃去哪？黑港？它们吃完K-7，下一口就是黑港。”

“守？”陈铁山吐出一口烟，“守得住六座，守不住三十座。”

会议一圈一圈地转，转进死角。秦昭一直没说话，盯着那三十个红点。

盯着它们的航向。

“都错了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它们不是冲K-7来的。”

全场看她。

“它们是冲这块核来的。”她抬手按住桌上那只半米长的黑色椭圆，“K-7只是核现在的地址。而地址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是可以搬家的。”

顾岩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你要把信标挪走，把三十座山从七千人头顶上引开。挪去哪？”

“棺材芯。”

一个老地名，砸得满屋子耳膜嗡嗡响。

“第一，那是废舰带最深的坟场，残骸密得像礁盘，山进去也得减速。十九座还能过载的巡洋舰反应堆，八百年了，还躺在原地——当初杀第一头的那套打法，放大二十倍。”她一根一根伸手指。

“第二，破城要旗舰供能，K-7的电网喂不动它。可玄武自己的残骸还在那儿——主炮基座、供能干线，八百年前就是照着这个口径修的。”

“残骸躺了八百年。”顾岩皱眉，“干线还能用？”

【能。】玄武替她答了，【那是我的身体。哪根管子通，哪根管子锈死了，我比你清楚自己的血管。】

“第三。”秦昭看着核体，声音放平，“八百年前它们没打完的那一仗，战场还在。这回，换我们挑地方。”

作战室静了几秒。

【舰长。】玄武开口，那层细细的和声，这一刻竟压不住嗓音里的东西，【请求——归舰。】

“批准。”

命令流水一样淌下去：破城七段部件装驳，燃料棒两百根随队，火种号、磐石号编队全体出港；陈铁山留守坐镇；雷恩连夜把老弱病排进最深的避难层。

秃鹫嚷着要跟，被秦昭一句话摁了回去：“主力全走了，K-7就剩一层皮。皮破了，我们赢在外面也没用。”

海盗头子梗着脖子站了半天，最后拍着胸口，把那句“家里有我”又说了一遍。

散会的人流里，玄武忽然叫住秦昭。

【等等。数目不对。】

“什么？”

【刚才是三十座。现在——三十一。】它的声音低了下去，【多出来的那个，不从L-9来。从更深的地方来。唱的调子，我没听过。】

【它比它们全体都快。四十小时后，先到。】